第三百四十二章 汇合
天色越来越沉，云层像一面压低的灰墙，将所有光线都揉成一团混沌。叶青靠着那块背风的岩石坐了很长时间，直到腿都有些发僵，谷地入口的方向才出现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混沌走得不快，步伐有些沉，像是走了不少弯路。她回来时衣袍下摆沾满了沙土和细碎的草籽，头发上落了一层灰。金翅大鹏鸟落在她肩头，羽毛乱蓬蓬的，像是被风吹了很久。
“河床那边没有什么异常。上游几里外有一处塌陷的矿洞，洞口的岩石和灰石镇附近的很像，但里面已经被碎石填死了，不像是近期有人动过。”混沌在叶青旁边的岩石上坐下，把几根沾在袖子上的草茎扯掉，丢在地上，“不过我在往回走的路上发现了一点东西，就在那处坍塌矿洞附近，有人留下了一个标记。刻在岩壁上，很浅，不是长期留下的，像是指路用的。”
叶青在她描述时一直看着她，等她说完了才开口。“什么标记？”混沌用手指在面前的沙土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了一条斜线，方向朝南。“就在矿洞洞口右侧的岩壁上。如果不是我绕到那边去查看塌陷的土石，根本不会注意到。位置很隐蔽，不像是给外人看的，倒像是同伙之间互相传递的位置信息。”
叶青低头看着她画的那个符号，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后自己也用指尖在沙土上画了同样的符号。“和暗影的手法对得上吗？”混沌摇了摇头。“我对暗影的了解不多，但他们行动时留下痕迹的习惯和这个不太一样。他们更倾向于不留痕迹，或者用更隐蔽的方式。这个符号刻得虽然浅，但相对显眼，更像是某个小队留下的内部标记。”
叶青将那个符号看了一会儿，用手掌抹平了沙土上的痕迹。“如果暗影的人真的往东南方向走了，那么那个标记可能就是他们留下的路标。指向南边的落脚点，很可能就在这附近。”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明天天亮之后，我们往南边找找，看看那个方向有没有什么线索。”
天色更暗了，风裹着沙粒从谷地上方掠过，打在岩石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叶青在背风处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又从谷地边缘捡了一些干枯的灌木枝条，在岩石凹陷处堆成一堆。混沌从怀里掏出火石，点燃了干枝。火光亮起来时，谷地的轮廓在昏暗中变得柔和了许多，那些模糊的阴影在火光边缘摇晃着，像活物一样轻轻晃动。
叶青坐在篝火旁，归元剑横在膝前。混沌坐在他对面，用一根细枝拨弄着火堆，让火烧得更匀一些。金翅大鹏鸟缩在她脚边的阴影里，把头埋进翅膀中，像是已经睡着了。
“小弟弟，你觉得暗影的人为什么要往南走？东南方向没有城镇，只有一片荒原。如果他们要藏身，完全可以选择更远的地方。”
叶青将归元剑从膝上拿起，放在身侧。“如果他们只是想藏身，选择南边确实不合理。但如果他们不是在躲藏，而是在赶路，那就有理由了。南边可能有一条通往别处的路线，他们不想被天玄宗发现，就走了一条更偏的路。”
混沌没有说话，继续拨弄火堆。火焰在夜风中微微跳动，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岩壁上反复摇晃。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个羊圈里也有暗影的人停留过的痕迹吗？”叶青点了点头。“有。地面有渗过液体的痕迹，边缘被反复踩过。门口还捡到一根断掉的麻绳，上面挂着几根灰色纤维，从质地上看和暗影身上的布料很接近。”
混沌将手中的细枝放进火中。“羊圈已经废弃了很多年，地面上的痕迹没有被风沙完全覆盖，说明他们停留的时间不会太早。至少是在离开河床之后。”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了一瞬，又恢复了平静。夜风从谷地上方掠过，火苗歪了一下又重新立起来。叶青的目光越过火堆，落在远处那片黑沉沉的谷地轮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