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枯木逢剑
枯瘦老者挡在叶青面前时，叶青停下了脚步。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十步，中间的地面上落着几块碎裂的石板，边缘翘起，在灵力余波的震动下微微晃动。老者站得很稳，双脚间距不大，像是习惯用最小的动作来应对最大的变化。他手中没有兵刃，但十指微微弯曲，像是在虚握着什么东西。他的气息很沉，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包裹着，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到轮廓。
叶青看了他一眼，绕过他身侧的意图在迈出半步时就被堵住了。老者的步伐几乎和他同时移动，依然挡在他与山门之间，位置没有偏差，距离也没有变化，像是一棵在风中纹丝不动的老树，根系已经扎入了地面。
“走这条路，就要过我这一关。”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像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干涩而沉稳，带着一种缓慢的穿透力。
叶青没有回答他，将归元剑从腰间拔出，剑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起一层温润的金色光泽。他没有立刻出剑，而是站在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感受了一下脚下的地面——石板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沙土，边缘有几道裂缝，像是被反复踩踏过，不像他刚抵达时预想的那样坚硬。他微微调整了重心，前脚掌踩在一块相对完整的石板边缘，后脚跟落在一处裂缝的侧面，留下一个极浅的印记。
枯瘦老者也动了。他的身形依然保持着那副微侧的姿态，但右手已经探出，五指并拢，像一柄没有开刃的短刀，朝叶青的左肩划过来。速度不算快，但轨迹很稳，像是经过无数次重复后形成的习惯。叶青没有用剑去挡，身体微微后仰，那道掌风擦过他的衣袍边缘，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他在后仰的同时，归元剑也顺势抬起，剑尖指向老者的手腕外侧，算准了对方下一动的方向。
老者没有收手，手腕一翻，掌心朝下，掌风从横扫变成了下压，直奔叶青的剑身。叶青侧剑避开，剑尖划过老者手掌下方，带起一道金色的弧光。老者收回手掌，退了一步，重新恢复那个微微侧身的姿态，动作与刚才几乎一致。他的目光在叶青的剑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刚才那道弧光的运行轨迹，然后他的手指再次探出，这一次比第一次快了一些，轨迹也多了一道细微的变化，如同一根枝桠的分叉，封住了叶青避让的路径。
叶青手中的归元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芒擦过老者的衣袍边缘，老者的掌风也同时压向他的剑脊。两股力量隔着不到一掌的间隙交错而过，地面的沙土被震动掀起一层细浪。
两人在石板上快速交手了几个来回，叶青的出剑频率在逐渐加快，从一开始的试探变成了连续的刺击与回撤。老者的步伐也开始有了变化，从最初的微侧逐步转为小幅度移动，像是在适应叶青的节奏，又像是在把这种节奏推向某个对他有利的节点。老者的掌风在与剑芒的交错中泛起一层淡灰色的灵力，像是覆盖在他手掌表面的一层薄壳，偶尔会在剑芒擦过时崩落几片细屑，露出下面颜色略深的皮肤。
叶青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战场，但他的感知中依然能捕捉到那些声音——灵力的爆鸣声、兵刃的碰撞声、有人倒地的闷响。枯瘦老者也在感知着那些声音，他的目光依然锁定着叶青，但他的动作偶尔会有一个极短促的停顿，像是在确认某个方位的战况变化。
金翅大鹏鸟在山门内侧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混沌的身影出现在山门侧面，白裙在碎石间快速移动，她的目标是青云宗另一个长老——那个身形矮胖的老妪。她没有停顿，速度很快，一掌拍向老妪的短钺，整个人在老妪的短钺与金翅大鹏鸟的俯冲之间形成了一道新的弧线，将那道即将合拢的缺口又撑开了几分。
枯瘦老者的目光在混沌出现的瞬间略微偏转了一下，余光扫过那道方向，然后迅速收回到叶青身上。但他的重心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轻微的偏移，他的足跟向着外侧移动了一个指节的宽度，像是要给自己留下一个变向的空间，又像是在确认一件原本已经确定的事情正在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变化。
叶青在这一瞬间动了。他没有用剑，变化步踏出，身形在老者面前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老者的掌风拍在残影上，落空，那道残影在空气中碎裂成几缕消散的光。叶青的真身已经出现在老者左侧，归元剑从侧面刺出，剑尖直指老者腰肋之间。老者的反应也很快，身体拧转，手掌下压，用掌缘挡住了剑尖的去路。剑尖与掌缘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击中了一块厚实的硬木。
叶青没有停，手腕一翻，剑尖顺着老者的掌缘滑向手腕内侧。老者缩手后退，身形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偏移，原本稳固的重心被这一剑带偏了一些。叶青追了一步，剑势再起，剑芒在空中留下一道斜弧。老者的衣袍被剑气划开一道裂口，露出下面颜色略深的衣物，没有血迹渗出，但边缘的布料有些许焦痕，像是被高温灼烧过。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又抬头看向叶青，浑浊的目光中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将那截被划开的衣袍边缘扯平，然后重新摆出那个微侧的姿态，手掌再次探出，这一次的轨迹比之前更简洁，也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