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路明非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那阵若有若无的注视感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边缘那团模糊的黑影还在,只是抖得厉害。

“走了,”他说,“回家。”

他迈步往家走,影子里传来酱油极小的声音:“老大……刚才那个人……”

“嗯?”

“他身上有很奇怪的气息,”酱油说。

“比普通人类强,但是……好像也不是妖怪,有点像半妖。”

路明非没说话,他当然感觉到了。

那个站在巷子阴影里的人,穿着黑风衣,有一双金色的眼睛——虽然只对视了一瞬,但他能看出来,那家伙不是普通人。

不过那又怎样?

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时候,什么妖魔鬼怪他没见过?

世界意志这种玄幻小说里的东西他都打过一顿,别说那个连妖怪都不是的家伙了。

“按照除灵部的等级大概是什么等级?”路明非随口问。

酱油想了想:“气息不太稳,而且怪怪的,大概……d级左右?比小的强,但远远比不上大天狗大人他们。”

“那就行了,”路明非打了个哈欠,“d级而已,管他干嘛。”

酱油沉默了。它想说自己连F级都算不上,但没好意思开口。

路明非推开单元门,爬上三楼。

婶婶的嗓门准时响起,他换了鞋,应付了几句,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酱油从他影子里钻出来,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老大,这就是您的房间吗?”

“嗯。”

“好小……和您在那边的居所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废话,”路明非往床上一躺,“我又不是住宫殿的。”

酱油缩在角落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明非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酱油,你在东京的时候,见过玉藻前吗?”

酱油愣了一下,然后疯狂点头:“见过的见过的!玉藻前大人可是S级的大妖怪,听说比大天狗大人还要厉害一点!她住在东京塔那边,有一栋自己的大厦,可气派了!”

“她那栋大厦,”路明非说,“是她送给我的。”

酱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时候刚收服八岐大蛇的残魂,玉藻前找上门来,说要给我一个礼物,”路明非回忆着。

“结果礼物是一堆狐狸毛,说是能做成护身符。”

“我说我不需要护身符,她说那你要什么,我说你帮我解决一下住处问题,总不能让一大伙人和我一起住野外当野人。”

“然后她就用狐火把一栋烂尾楼烧了一遍,第二天那栋楼就成了她的产业。”

酱油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玉藻前大人对老大您挺好的?”

“还行吧,”路明非翻了个身,“我无聊的时候就喜欢睡觉,而玉藻前总是会把她的九条尾巴给我当枕头,毛茸茸的,睡起来还挺舒服的。”

“就是她实在是太能说了,每次见面都要给我讲她以前是怎么在皇室里面搞事的。从平安时代讲到令和,听得我耳朵起茧。”

酱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想笑,但又不敢笑。

“后来呢?”它问。

“后来?”路明非想了想,“后来伊邪那美来高天原做客,玉藻前跟她聊了三天三夜,两位女神差点拜把子。”

“伊邪那岐在边上脸黑得像锅底,酒吞童子偷偷问我,老大,这算不算神妖勾结?我说你闭嘴,小心被听见,这有损我们的形象。”

酱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它忽然有点想哭。

原来在东京的时候,老大身边有那么多大妖怪陪着。

大天狗、酒吞、玉藻前……每一个都比它厉害一万倍。

它们陪老大说话,陪老大喝酒,陪老大处理那些它连听都听不懂的大事。

而现在,老大身边只有它。

一个连F级都算不上,连化形都做不到的小妖怪。

“老大,”它小声说,“您想它们吗?”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有些迷离。

“想有什么用,”他说,“又回不去,明明才没离开多久,怎么却感觉离开了很久似的。”

酱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铺成细细的一缕。

路明非闭上眼睛。

“睡觉吧,”他说,“明天还要上学。”

酱油应了一声,缩回床底下。

夜深了。

第二天早上,路明非是被婶婶的嗓门喊醒的。

他睁开眼,愣了三秒,然后下床穿衣服。

“酱油,起床。”

床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滚出来,两只大眼睛还迷迷糊糊的。

“老大……天亮了吗?”

“亮了,”路明非套上校服,“你在家待着,别乱跑。”

“小的不能跟着吗?”

“跟着干嘛?上课?”路明非想了想那个画面——自己坐在教室里,影子里藏着一只妖怪,万一被发现,解释起来太麻烦,“算了,你就待着。”

酱油有点失望,但还是乖乖点头。

路明非推开房门,走出去。

婶婶正在厨房里忙活,见他出来,头也不回地说:“早饭在桌上,快点吃。”

他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

吃完早饭,他背上书包出了门,外面阳光正盛,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阳光有点晃眼,他眯着眼睛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卖早点的摊位冒着热气,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喇叭声。

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人不少。他站在人群边缘,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路口。

一辆公交车开过来,他跟着人群挤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

车晃晃悠悠地开着,他望着窗外发呆。

仕兰中学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他下了车,走进校园。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教学楼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他穿过走廊,推开教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的座位靠窗,走过去的时候,同桌徐岩岩正趴在桌上补觉。

前排坐着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男生,他们是徐氏双胞胎,徐淼淼和徐岩岩。

“路明非,”徐淼淼转过头来,“你昨天下午去哪儿了?放学就没见你人影。”

“买酱油。”路明非坐下。

“买酱油?”徐淼淼愣了一下,“买酱油买到放学?”

“路上遇到点事。”

“什么事?”

“遇到一只猫,”路明非说,“跟它聊了会儿天。”

徐淼淼翻了个白眼:“你就编吧。”

旁边传来一个女声:“路明非,你作业写了吗?”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短发女生正盯着他——苏晓樯,人称“小天女”,家里有钱,性格豪放,有点小心眼,属于那种不好惹的类型。

“作业?”路明非想了想,“什么作业?”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数学卷子!昨天布置的!你别告诉我你没写!”

“哦,”路明非说,“没写。”

苏晓樯的表情精彩极了。

“你——”她刚要开口,旁边另一个女生拉了拉她的袖子。

“晓樯,别生气,”那女生轻声细语地说,“他可能忘了。”

路明非看向那个说话的女生——柳淼淼,班里的钢琴特长生,长得文静,说话也文静,属于那种存在感不高但人缘不错的人。

“谢谢啊,”他说,“我是真忘了。”

柳淼淼笑了笑,没说话。

苏晓樯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周老师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沓卷子,往讲台上一放。

“上周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他说,“总体来说,考得不太理想。”

底下传来一阵哀嚎。

周老师开始念成绩。

“赵孟华,年级第三,全班第一。数学148,语文132,英语141……”

前排传来一阵骚动。赵孟华坐在第三排,脸上带着淡定的微笑,好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陈雯雯,年级第八,全班第二……”

“苏晓樯,年级二十三,全班第五……”

“柳淼淼,年级三十一,全班第八……”

“徐岩岩,年级五十二,全班第十三……”

“徐淼淼,年级五十三,全班第十四……”

念到大半,终于念到路明非。

“路明非,”周老师顿了顿,“总分389,全班倒数第四。”

一片低低的笑声。

赵孟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嘲讽,那表情好像在说:果然是你。

徐岩岩在旁边小声说:“还行,比上次进步了一名。”

路明非面无表情:“嗯,稳步提升。”

内心却在嘀咕:“这要是被酒吞那个憨货知道不得笑话我半辈子。”

赵孟华听见了,嘲笑了一声:“稳步提升?从倒数第三到倒数第四,这叫提升?”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至少方向是对的。”

赵孟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回嘴。

“行,”他点点头,脸上的嘲讽之色更甚,“那你继续提升,争取高考前提升到倒数第十。”

“而我的分数就会是你的一辈子!”

“哈哈哈,赵老大,话别说这么难听嘛,万一是两辈子呢?”

“没错,应该是两辈子!”

“哈哈!”

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听着异常刺耳,他们都是赵孟华的小弟,平时就负责帮他捧场。

路明非没再说话,但他的指尖悄悄亮起一抹蓝色,蓝色的光芒一下子就钻到了赵孟华的身体里。

灵力,另外一个世界的力量,进入人体对人体没什么大碍,但只需要轻轻搅动...

“噗...”

赵孟华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往外冲。

“噗——”

一声闷响,不是那种很小的声音,而是如同闷雷滚过天际的巨响,持续了整整两秒。

教室里安静了。

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

前排的陈雯雯脸绿了,苏晓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卧槽!”有人喊。

赵孟华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僵坐在那里,灵魂仿佛已经离开了身体。

一个小弟凑过来:“赵老大,你没事——”

“噗噗——”

他的话被另一声更尖锐的屁打断。小弟的表情也僵住了。

再接着,旁边的小弟们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都发出声响。

教室里的屁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首荒诞的交响乐。

路明非坐在座位上,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小猪,旁边写了两个字:活该。

然后他站起来,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路过赵孟华身边时,他真诚地说:“赵同学,你是不是肠胃不好?我认识一个老中医。”

赵孟华用杀人的眼神看着他。

路明非笑了笑,走进阳光里,只留下满是味道的教室。

下课铃响,教室里热闹起来。

赵孟华被几个人围着聊天,声音故意放大,好像在炫耀什么。

就好像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

路明非听了几句,大概是说他已经拿到了某个大学的自主招生名额。

“也就那样吧,”赵孟华说,“反正就是走个过场。”

旁边几个人附和着,说什么“孟华肯定能考上清华北大”之类的。

徐岩岩凑过来,小声说:“你听,又开始了。”

路明非“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你不生气?”徐岩岩问。

“生什么气?”

“他刚才那样说你。”

路明非说,“他说的是事实啊,我确实倒数第四。”

徐岩岩被噎住了。

但路明非心里想的却是,他刚刚就已经报复回来了。

午休的时候,路明非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可乐,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

阳光暖洋洋的,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踢球,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若有若无的钢琴声——大概是柳淼淼在练琴。

他喝着可乐,忽然想起在东京的时候,有一次玉藻前请他喝茶。

那茶具是几百年前的古董,茶叶是特供的,连泡茶的水都是从富士山运来的雪水。

他喝了一口,说:“有点苦。”

玉藻前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花枝乱颤。

“龙君大人,”她说,“您可真有意思,这可是我昭和年代从皇室里偷出来的供奉品,平常我自己都舍不得喝呢。”

后来她让人换了“新鲜”的可乐来,里面黑色的气泡不断翻涌。

他喝着可乐,听着玉藻前讲她那些年欺骗天皇,用幻术勾引皇后的故事。

讲到精彩处,她还用狐火变幻出当时的场景,跟放电影似的。

“后来呢?”他问。

“后来?”玉藻前眨眨眼,“后来他和他老婆发现我是狐狸,直接都被吓死了。”

她说完叹了口气,然后又笑起来。

“不过没关系,这两都是死有余辜的垃圾。”

路明非当时想,这位大姐的心态是真强啊。

“路明非?”

一个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转过头,看见陈雯雯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她问。

“晒太阳。”

陈雯雯看了看他旁边的位置,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她说。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陈雯雯想了想,“就是感觉……比以前……放松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放松?

他在东京那几年,整天被一群大妖怪围着,今天这个请他喝酒,明天那个请他赏花,虽然有机会偷懒,但还是会被找去工作——说实话,比上学累多了。

现在坐在这儿晒太阳,确实挺放松的。

“可能是想通了,”他说,“反正考不好也死不了人。”

陈雯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陈雯雯问。

“不怎么样,”路明非诚实地说,“389分。”

陈雯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诚实。”

“有什么好藏的。”

陈雯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如果你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路明非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按照以前那模糊的记忆,这好像是陈雯雯第一次这么主动。

她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好像主动说这话挺难为情的。

“行,”他说,“谢谢。”

陈雯雯点点头,站起来走了。

路明非继续喝可乐,看着天上的小鸟飞来飞去。

影子里没有酱油,他忽然有点不习惯。

放学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路明非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

走到昨天那个巷子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身后传来脚步声。

“路明非?”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个穿着黑风衣的年轻人正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二十岁左右,五官轮廓很深,有点像混血儿。

“总算等到你了,”那人说,“我在这儿转悠半天了,就想着能不能碰见你。”

路明非看着他:“你是?”

“叶胜,”那人伸出手,“昨天在巷子里那个,还记得吗?”

路明非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握。

“记得。今天怎么不站巷子里了?”

叶胜收回手,一点也不尴尬:“昨天是正好路过,我好像看到你影子里有东西,就好奇多看了两眼。”

“后来想想,那样不太礼貌,今天就特意来道歉了。”

“道歉?”

“对,”叶胜笑着说,“顺便想认识一下。毕竟能让我看走眼的人不多。”

路明非看着他。

这个人的笑容很真诚,眼神也很清澈,看起来就像个热心肠的学长。

但路明非在东京见过太多笑面虎,谁知道笑容底下可能藏着什么。

“你看走眼什么了?”他问。

叶胜指了指他的影子:“昨天我觉得你影子有点奇怪,今天再看,又正常了。可能是我眼花了。”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普普通通,什么也没有。

“所以呢?”

“所以就想来认识一下,”叶胜说,“我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最近在这边出差。看你挺有意思的,想交个朋友。”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名片,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接过名片,上面用银色印着一棵半朽的树,翻过来看了一眼——卡塞尔学院,叶胜,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背面什么也没写。

“你们学校的学生都穿黑风衣?”他问。

叶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不是,就是最近天气有点凉。”

路明非点点头,把名片收进口袋。

“行,我收下了。还有事吗?”

“没了,”叶胜笑着说,“就是想认识一下。以后有机会来卡塞尔玩,报我的名字,好使。”

他说完,摆摆手,转身走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这人……”他嘟囔了一句,“挺热情的。”

他继续往家走。

影子里没有酱油,但他总觉得如果酱油在,一定会说点什么。

走到楼下,天已经快黑了。

他正要进单元门,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天边有一抹残红,几颗星星已经开始亮起来。但在那之上,在更深更远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极淡的影子。

高天原的投影。

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走进楼道。

晚饭的时候,婶婶又在唠叨。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路上遇到个人,聊了几句。”

“什么人?”

“一个学生,发了我一张名片。”

他把那张黑色名片掏出来放在桌上。

婶婶看了一眼:“卡塞尔学院?什么学校?没听过。”

叔叔也看了一眼:“可能是野鸡大学吧,最近这种招生的挺多。”

路明非没说话,把名片收起来。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酱油从床底下钻出来,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

“老大!您回来了!”

“嗯,”路明非往床上一躺,“今天一个人在家怎么样?”

“小的很好!”酱油说,“小的把您的书都看了一遍,好多字不认识……”

路明非看了它一眼:“你还认字?”

“认一点点,”酱油有点不好意思,“以前躲在寺庙里的时候,听和尚念经,学了一些。”

路明非点点头,没再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

卡塞尔学院,叶胜。

路明非把名片收起来,躺回床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酱油聊起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趣事。

稻荷神与建御雷神之间的恩怨,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拼酒,玉藻前教伊邪那美化妆。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到深夜了。

“睡觉吧,”他说,“明天还要上学。”

酱油应了一声,缩回床底下。

夜深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

路明非没睡着。

他盯着天花板,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叶胜说他的影子昨天有点奇怪,今天又正常了。

这不可能。

正常人不可能会发现,酱油再怎么弱,那也是有妖力的妖怪,屏蔽自己的气息不被凡人察觉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他忽然坐起来。

“酱油。”

床底下传来一声“嗯”。

“你今天有没有被人发现?”

“没有啊,”酱油说,“小的躲在床底下,一动没动。”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叶胜,昨天明明看到了什么,今天却说看错了。

他在掩饰什么?

他又想起那种像是被蛇爬过的感觉,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个所以然。

路明非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管他呢。

反正来都来了。

第二天是周日,不用上学。

路明非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半个房间。

他坐起来,发现酱油正趴在窗台上,两只大眼睛盯着窗外。

“看什么呢?”

酱油转过头,兴奋地说:“老大!外面有好多人!好多车!好多房子!”

路明非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就是普通的街景,周日早晨,街上人不多,几家店铺开了门,远处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没见过?”

“没见过,”酱油说,“东京没有这么多……平的房子。”

路明非想了想,东京经过经济重建后,确实都是高楼大厦,这种老式居民楼在就被拆干净了。

“这叫小区,”他说,“很多人都住在这种地方。”

酱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路明非洗漱完,吃了早饭,回到房间。

他坐到书桌前,翻开课本。

酱油缩在角落里,不敢打扰他。

看了一会儿,路明非忽然问:“酱油,你在东京的时候,见过其他从人类变成的妖怪吗?”

酱油想了想:“见过几个。有一个是从中国去的,叫……叫什么来着……对了,叫‘白泽’。”

路明非愣了一下。

“白泽?”

“对,”酱油说,“是个很老的妖怪了,据说以前是人类的学者,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妖怪。他知道很多事情,大天狗大人有时候会去请教他。”

路明非若有所思。

“他还说过,像老大这样能变成人的妖怪,他见过几个,但像老大这样变身之后还能保持人类模样的,他是第一次见。”

“保持人类模样?”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现在不就是人类模样吗?”

酱油摇摇头:“不是的。妖怪变成人类模样,是用妖力幻化的。但是老大您……您看起来就是真的人类。”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东京的时候,那些妖怪们变幻人形,他看得出来——总有一些不自然的地方,比如眼睛的颜色,比如走路的姿态,比如偶尔泄露的妖气。

但他自己是什么样?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

可酱油说他是“真的人类”。

那他到底是人还是妖?

这个问题,他在东京的时候从来没想过。

他只是在饿鬼道杀出一条路,然后想要做些什么,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龙君”。

现在想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算了,”他合上课本,“想这些没用。”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着几道裂痕,一直从最左边贯穿到最右边。

酱油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下午的时候,路明非出门去了一趟超市,帮婶婶买点东西。

走在街上,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他提着购物袋往回走,路过一个公园的时候,看见几个小孩在放风筝。

路明非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天上晃晃悠悠的。

他忽然想起在东京的时候,有一次雪女们说想放风筝。他让人做了几个,结果她们一握住,风筝就被冻成了冰块,直直地掉下来。

雪女们很委屈,说不是故意的,酒吞童子则是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那些日子,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又好像就在昨天。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高天原的投影还挂在那里。

他进了单元门,爬上三楼。

推开门,婶婶的嗓门响起:“回来了?东西放厨房去。

“哦。”

他把东西放进厨房,回到自己房间。

酱油正抱着他的耳机,摇头晃脑地听歌。

路明非看着它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酱油。”

酱油摘下耳机:“老大?”

“没事,”他说,“你继续听。”

他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楼下有小孩在笑。

很普通的一个周日,很普通的一天。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巷子里的那个人,还有那个叫卡塞尔的学院——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不过那又怎样呢?

在东京,他是万妖之王。

在这里,他只是路明非。

但这两个都是他,他也可以两个都是。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