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万水泽东境的风就渐渐带上了腥气。
先是三支巡湖小队接连失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船带人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点水花都没剩下。
没过两天，沿湖的三个了望据点又连夜被人端了，守夜的弟子无一活口，据点的土墙上用鲜血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暗影标记——是当年逃去玄灵界的暗影阁余孽。
消息传回湖心宫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内院的育苗池边，林辰正蹲在青石板上，给刚破壳的龙鱼苗调水质。
汉白玉砌的小池子里，几十条针尖大的鱼苗通体银白透明，细得跟根银丝似的，连鱼鳍都没长全，弱得碰一下都能化在水里。
林辰捏着个羊脂滴管，正小心翼翼往水里滴混沌灵液，一滴要分三次缓着滴，生怕冲坏了娇嫩的鱼苗，那专注劲儿，比哄刚满月的孩子还精细。
“小辰！出事了！” 苏清源快步闯进来，袍角都沾了晨露，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手里攥着边境传回来的急报，油纸都被捏得皱巴巴的。
“东边边境闹邪修，是暗影阁的余孽，跟血影盟当地的分支勾搭上了。”他压着声音，语气凝重，“连着端了咱们三个据点，还留了话，说……说要拿你的人头祭奠血影老祖。”
暗影阁当年在世俗界就以阴毒狠辣出名，残部逃去玄灵界后跟血影盟合流，行事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次摆明了是冲林辰来的，先挑边境据点，就是要引他过去。
苏清源本以为林辰至少会皱下眉。
结果林辰捏着滴管的手都没抖一下。
他慢悠悠把最后一滴灵液滴完，又盯着水面看了几秒，确认鱼苗都好好的，才直起身，用锦帕擦了擦手指。
“哦，就这点事？” 他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风有点大似的，“我还以为多大事呢。” “这还不大？”
苏清源急得往前迈了一步，“那伙邪修杀人不眨眼，这才几天就端了三个据点！再不管，用不了半个月就得打到万水泽腹地了！”
“打过来正好。” 林辰随手把滴管搁在旁边的木架上，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架子上拎了个粗布兜，弯腰往里头装鱼苗饲料和测水的工具，塞得鼓鼓囊囊的。
“正好东边那片水域我还没去勘察过，顺道去瞅瞅，看看有没有深点的水潭，适合放龙鱼苗。”
苏清源：“……”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辰那副兴冲冲的样子，扶着额头重重叹了口气。
合着人家都打上门来叫阵了，放话要取他人头，他满脑子居然还惦记着找地方养鱼？
这心得多大啊。
“要不要多调点人手？”苏清源赶紧跟上两步，“黑风大王的黑熊军正好在东边渡口驻防，让他带着队伍跟着？”
“行啊。”林辰点点头，布兜往肩上一挎，“人多热闹点。”
当天下午，队伍就在东渡口集合了。
五百黑熊军，个个身披黑甲，手持巨斧，煞气腾腾。
黑风大王骑在一头小山似的大黑熊背上，扛着两柄闪着寒光的宣花斧，满脸横肉都透着兴奋。
“林老弟你就放心！”他嗓门大得震得水面都起波纹，“那群邪修崽子，碰上俺老黑，保准把他们屎都打出来！”
“别打死了。” 林辰慢悠悠走过来，一身青布短打，怀里还揣着个小网兜，跟要去赶集捞鱼似的。
“留个活口，问问他们老巢在哪。省得我满山找，耽误事。” “好嘞！”黑风大王拍着胸脯应下。
队伍浩浩荡荡往东开，甲叶碰撞的声音哗哗作响，惊起岸边一群水鸟。
没人知道，这趟看似平乱的出行，最后能掀出多大的浪。
暗影阁的余孽要是知道，就为了端几个据点、放句狠话，把林辰这尊煞星给引来了，估计得连夜卷铺盖跑路。
可惜他们不知道。
此刻他们还在东边的镇子上烧杀抢掠，等着林辰过来报仇，好钻他们设好的圈套呢。
秋风卷着血腥味，从东边吹过来。
林辰走在队伍前面，鼻尖动了动。
嗯，东边的水，闻着灵气还不错。
应该能养出好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