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苍本来想带着团团去城里换一身新衣服，再带她四处逛逛。
团团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并不太想在这座城里多待。
也对。以她孤儿的身份，这座城市里大概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回忆。
不过衣服还是要换的，澡也是要洗的。
赵苍顺便也想试试，玉门的澡堂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很快，他就拿着路上买的新衣服赶到了当地的澡堂。把团团交给澡堂的阿姨之后，赵苍自己进了男池。
他身上那套西装在这儿显得实在有些扎眼，正好也是个换装的机会。换一身炎国当地的服饰，能省不少麻烦。
不过就在他换鞋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一堆布鞋里夹着一双运动鞋，格外显眼。
哟，古装配运动鞋，有品位啊。
赵苍暗自一笑，随后掀帘进了澡堂。
池内水汽蒸腾，烟雾缭绕，看人都有几分模糊。
但赵苍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正在泡澡的那位。
原因很简单——这位大哥的气质太独特了。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地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可那股沉静的劲儿，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长刀。水面下的肩背线条并不夸张，却透着一股经年累月打磨出来的厚实感。赵苍这种见惯了各种“强者设定”的人，本能地多看了两眼。
他寻了个稍远的位置坐下，把身子沉进水里，舒了口气。
“这水温不错。”赵苍随口搭了句。
对方睁开眼，看了他一下，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玉门的水偏硬，泡久了皮肤会紧。头一回来的人，容易不适应。”
“我确实不是本地的。”
“听出来了。”
对话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继续着。对方话不多，但每句都挺实在，偶尔还会提醒他别泡太久。赵苍原本只是想随便聊聊，聊着聊着反倒觉得挺舒服——这种不追问、不试探的相处方式，在异世界算是稀缺品。
正说着，隔壁女池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喊：
“我是被天师选上的仙童！我要去修仙了！芜湖——！”
水声哗啦一响，紧接着是阿姨们无奈的呵斥。
赵苍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旁边那人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捡了个麻烦。”
赵苍索性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系统把他扔下来这件事他只字未提，具体在对付什么人也含糊带过，只说自己不过是用源石技艺教训了一伙劫匪，结果被这孩子撞见了全程。
对方听完，沉默了两秒，随后有些哭笑不得：“用源石技艺教训劫匪，被当成天师仙人。这麻烦，算是你自己招来的。”
“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那人顿了顿，“肯收留孤儿的，不多。”
赵苍没接话，只是把身子往下沉了沉。
“她为什么那么笃定，非要去找天师修仙？”
“大概是听书听多了。”赵苍想了想，“之前有个白发龙的说书先生，在这边讲过不少登仙之类的段子。这丫头估计是信以为真了。”
对方咳嗽了两声。
那两声咳得有些刻意，赵苍立刻捕捉到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不算认识。”那人语气很平淡，“只是听过些传闻。”
“传闻？”
“一位故人。”
赵苍还想再追问，但看对方那副明显不打算继续的样子，也就识趣地收了口。
又闲聊了一会儿，那人说泡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开。
水声轻响，脚步声由近及远，帘子被掀起又落下，带进来一小股凉意。
赵苍没动。他其实还没洗够——这池子的水温确实舒服，加上刚才那场不咸不淡的聊天，让他难得放松了些，索性又往深处靠了靠，闭目养神。
也就在这时，隔着一道墙和一扇门，前台那边的声音隐隐传了进来。
先是翻找账册的沙沙声，然后是一个年轻女声，明显顿了一下，紧接着语气骤然恭谨起来：
“大宗师，您走了。”
赵苍闭着的眼睛没睁，但脑子里那根弦“铮”地一下绷紧了。
大宗师。
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
水汽依旧缭绕，池面轻轻晃着。赵苍维持着原本半靠的姿势，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指尖在水下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池壁。
——这玉门的水，看来是真有点东西。
……
洗完澡换上一身新衣，赵苍只觉得浑身轻松。
原本那套属于哥伦比亚的漆黑西装被收进了舰船空间，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白长衫，袖口和衣襟处绣着些低调的暗纹。镜子里的人气质一变，倒真有了几分白衣侠客的意思。
另一边，团团也洗得差不多了。
直到她从女池那边出来，赵苍才第一次注意到她的种族——菲林。
之前头发乱糟糟地糊成一团，把那对猫耳朵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下面，看着就是个灰扑扑的小脏孩。如今洗净梳顺，耳朵自然地垂落下来，配上刚换上的桃红色衣裙，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点亮了一遍，可爱得有些过分。
“天……师父，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呢？”她小声问，称呼改得有些生涩。
“去见那位说书先生。”赵苍说着，抬手在空气中一划。
银白色的龙形机甲自舰船空间中浮现，流线型的躯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龙首高昂，金属色的装甲宛如传送中的龙鳞。
团团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先是往后退了半步，随后又忍不住往前凑，绕着机甲转了半圈，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指尖悬在甲片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这、这是神兽吗？”
“不是神兽，最多算个神器。”赵苍走过去，直接把她抱了起来，“随便摸，不用担心。以后你开都没事。”
“我……我开？”团团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先学会坐稳再说。”
驾驶舱的舱门无声滑开，赵苍把团团安置在副位上，自己落座，指尖在操控面板上掠过。一阵低沉的嗡鸣自机体深处升起，龙首的眼部亮起淡蓝的光。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安吉拉拔地而起。
气流掀翻了街边几顶遮阳棚，尘土与碎叶被卷成一道旋涡。玉门城内的警钟几乎在同一时刻敲响，各处岗哨的探照灯齐刷刷转向天空，整座城迅速进入了警戒状态。
团团趴在舷窗上，脸都贴紧了玻璃，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师父！我们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