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苍眼前一亮,人已经站在一处孤峰之上。
峰顶不大,只有一座小亭,一条石阶山路自亭下蜿蜒没入云海。亭柱是旧木色,檐角挂着一枚不响的铜铃,风过时铃身微晃,却听不见声。这景致他太熟了——和上辈子玩的《明日方舟》里炎国主题界面几乎一模一样,连云层的走向都对得上。
那来者是谁,几乎不言而喻。
“令姐好。”
“你也好。”
一缕云烟自山外飘来,落在亭中,散开时已化作一位白衫丽人。她身量不高,却站得极稳,宽袖垂落,衣料是那种洗过多次的素白,边缘绣着一圈极淡的墨色云纹,走动时像有雾在袖口里流。发松松绾着,一支素簪斜插,几缕碎发垂在颊侧。眉目清淡,眼尾略长,看人时不锐利,却让人莫名觉得自己被看透了。她手里没拿什么兵器,只虚虚拢着袖,指尖一点朱色,像是刚染过墨。
“年和我说过你们会来,但我没想到你们居然会以这种形式来。”赵苍苦笑着。
在睡梦里被直接破开系统限制降临,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是系统太菜了,还是该说令姐的权能“逍遥”太牛逼了。
“确实是我冒昧了,请见谅。”令转而看向四周,目光在亭外的空地上停了停,“没想到你们居然还能在梦里操练武艺,这番手段倒是厉害。”
“这可不是我们的本事。”
“年最近还好吗?”她语气松了些,“我这个瓜妹妹就是个急性子,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好得很。一天到晚忙着拍电影的事,忙完了就来找我那几个玩家打牌,工资输光了她也不在意。”
“哈哈,她还是老样子。”
“话说令姐这趟来,应该不只是单纯问问年的事吧。”
“其实主要是想来看看你。”她重新把视线落回赵苍身上,停在他小臂的位置,“你手上那个花臂,不只是单纯的花纹那么简单。它还象征着权能。”
“看出什么来了?”
“只能看出来你不是个坏人。”
“……”
令轻笑一声:“来都来了,不送你点东西就走,未免有些太不好意思了。”
赵苍心头一动:还有礼物?
“不过我的这份大礼可有点难收哦,希望阁下能够受住。”
“……什么意思?”
只见令的手一翻,一只酒葫芦赫然挂在了她腰侧,另一只手里多出一盏提灯。灯芯没点,可灯罩里那团光却自己亮着,昏黄,晃得人眼睛发涩。
赵苍:“……”
合着你说的大礼,就是要揍我一顿是吧?
咱们这是泰拉,不是传统仙侠,被揍一顿就能有所感悟、当场突破境界是吧?
令没给他继续吐槽的时间。她抬手把提灯往亭柱上一挂,仰头灌了一口,喉间轻轻一滚,随后把葫芦往身后一抛。
葫芦没落地,悬在半空,稳稳地停着。
然后她动了。
没有起手式,也没有任何征兆。赵苍只看见白衫的袖口鼓了一下,像被风灌满,紧接着视野就白了。
那一拳不花哨。他甚至没看清是从哪个角度过来的,只感觉到一股极其纯粹的、结实的力道,从胸口正中央贯进来,把他整个人像一张纸一样掀了出去。
石阶、云海、亭檐,全部在视野里翻了一圈。
——
岁家十二兄弟姐妹里,令排行老三,是名义上的大姐。她前头那位大哥早已剥离岁躯,成了他自称的“普通人”,技巧确实拉满,但单论面板,谈不上爆炸。老二天生体弱,早年间输棋生气摔东西都摔不太动。
所以真要论劲力,令就是整个岁家里最足的那一个。
一拳下去,赵苍直接开始二周目。
——
再睁眼时,他躺在亭外的青石板上,天光还是那个天光,云也还是那朵云,只是身上一点疼都没有,连衣角都是干的。
提灯还挂在柱子上,葫芦已经回到了令的腰侧。
“感觉如何?”她问。
赵苍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这算哪门子礼物。”
“算个提醒。”令把葫芦往怀里拢了拢,“你手上那东西,早晚会有人想试试它的成色。今天是我,未必每次都是。所以你还来吗?”
“……来!”
他赵苍目前特殊关卡就没输过,每次都能满载而归,没道理今天会被卡死。
机甲科技,启动。
最开始他只上了脱兔——两米半的敏捷型机体。凭借机动性,他确实跟上了令的速度,但真交上手就不行了,力量差距太大。寸劲开颅,下一周目。
这一次他换了思路:几十个魔方同时发力争取时间,随后放出迪亚波罗开始蓄力。
十五米高的钢铁巨龙自云海中升起时,令的双眸亮了一下。然后她一挥手,灯笼现,几十个魔方瞬间失联。但也就在这同一瞬,迪亚波罗的蓄力已经完成,毁天灭地的火力喷涌而出。
接下来,赵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令在弹幕里走位。几千发弹药,愣是没擦到一下边。
等她落到迪亚波罗脚下,一记隔山打牛透体而过,赵苍再次over。
第三轮,他换了安吉拉。彩虹护盾撑开的瞬间,令的攻势被稳稳挡下,光幕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赵苍刚松了口气,令的灯笼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拂尘。
他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只见令手腕轻轻一画,四周云雾应声聚拢,凝成三条形态粗疏却气势惊人的青色巨龙。三龙同时张口,青光在喉腔里层层压缩、堆叠,亮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被光柱吞没之前,赵苍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上辈子抽到的令,怎么没那么牛逼?
我抽错池子了?
——
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仍旧穿上脱兔,速度上依旧能咬住。但令很快察觉到了异常:交手中,赵苍主动卸下了左臂的一部分装甲,露出内层的结构,然后——
他伸手,接住了她的拳头。
砰。
那条手臂瞬间化作一片血雾,连残骸都没剩下。
“嗯?”令收回手,眉梢微动。
血雾在原地凝滞了一瞬,随后缓慢地、一寸寸重新聚拢。
赵苍的声音从那团模糊的轮廓里传出来,有点哑,但很稳:
“会适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