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碾过别墅区最后一段碎石路,车轮卷起的泥点带着腥气,狠狠甩在两侧枯死的灌木上。
车未停稳,陆衍便推门而下,动作牵扯到后背的伤口,他闷哼一声,眉头死死拧紧,却硬是没吭第二声。他迅速扫视一圈庭院,确认防御完好,才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苏锦身上。
苏锦下了车,脸色在别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沉静如水。她没说话,径直走向屋内。
程砚最后一个下车,他没急着关车门,而是侧身坐在驾驶位上,借着室内的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那里的衣袖被丧尸利爪撕开,伤口外翻,正渗着血。他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那瓶苏锦扔给他的消炎喷雾,对着伤口“滋”了几下,动作潦草。
客厅里,暖气早已开足,与外界的酷寒判若两个世界。但在这暖意之下,却透着一股大战后的疲惫与血腥。
陆衍刚想开口说话,目光却落在了墙角那台老旧的应急收音机上。末世初期通讯全断,可一个月过去,以国家的动员能力,不可能始终毫无动静。
苏锦像是看穿他心思,走过去,甚至没有先处理伤口,而是先拧开了旋钮。
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过后,一道沉稳标准的男声缓缓传出,清晰地覆盖在这片城郊区域。
“这里是全国应急广播,华国联合指挥中心。自10月17日病毒爆发至今,军方已完成全国主要城市外围清剿……”
陆衍和程砚同时抬眼,神色微震。一个月的混乱无序,他们几乎以为文明已经彻底崩塌,没想到国家层面已经稳住了局面。
广播里提及供水、异能者编队、幸存者数据……苏锦不动声色地听着。这才符合现实国情。国家主力供水,异能者辅助净化,才是真正合理、能撑住大局的方案。
程砚低声道:“我在城北时,就听说军队在往安全区送人。”
陆衍眉头微蹙:“安全区人多眼杂,未必安稳。”
苏锦关掉收音机,淡淡开口:“官方稳住大局是好事。但安全区不适合我们。”
人多,就意味着纷争、监控。一旦被当成特殊样本盯上,下场只会比在丧尸嘴里更惨。她要的,从来不是大规模庇护,而是一小方安稳。
陆衍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我守在这里,更放心。”
程砚也轻声道:“你救了我,我跟着你。”
广播里最后一段提醒在苏锦心底回响:“……极寒天气临近,请所有幸存者提前储备物资,非必要不外出……”
极夜,真的越来越近了。
直到这时,苏锦才仿佛从那宏大的国家叙事中抽离出来,视线重新落回眼前两个带血的男人身上。
苏锦脱下沾满黑血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她走到陆衍身后,指尖轻轻拂过他被血浸透的衬衫。
“坐好。”她语气平淡,拿起医药箱。
“脱了,给你上药。”
陆衍身体微僵,顺从地褪下上衣。后背那道抓痕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在暖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
苏锦拿出稀释的灵泉水对碘伏,小心地清洗伤口,又撒上消炎粉,最后用干净的纱布一圈圈缠绕。
整个过程,陆衍背脊挺得笔直,牙关紧咬,愣是没发出一点痛呼。只有在苏锦的指尖无意间按到伤处时,他的肌肉才会剧烈地痉挛一下。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程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低头看着自己胡乱喷过药的胳膊,那里的血已经凝固,和布料黏在一起。
“你也过来。”
苏锦的声音忽然响起,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给陆衍打着结。
程砚抬眸,看见苏锦空着的那只手朝他伸来,掌心向上,放着一卷干净的绷带。
“胳膊,伸过来。”
程砚怔了一下,随即依言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坐下,将受伤的手臂递过去,视线却落在苏锦低垂的眼睫上。她的动作很稳,不像对陆衍那般小心翼翼,却也并不敷衍。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别碰水,别崩裂。”苏锦松开手,言简意赅。
程砚低头看着那整齐的绷带,喉结微动,低声道:“……多谢。”
这时,陆衍忽然转过头,看向程砚,目光在他包扎好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程砚脸上。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良久,陆衍的目光算是回应了刚才车里那次配合。
程砚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嗡——”
角落里的发电机发出一阵轻微的轰鸣,随即是陆衍的声音:“车后有血迹,夹杂人类衣物纤维。那个虎哥,没死透。”
他语气冷硬,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程砚擦拭唐刀的动作一顿,眼皮都没抬:“地头蛇的记性通常不好。”
陆衍难得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算是认同。
苏锦正收拾着医药箱,闻言头也未抬,只淡淡丢下一句:“不主动招惹,我们就当看不见。”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愈发狂暴的寒风,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夜深。
苏锦处理好一切,走上二楼。她站在楼梯口,回望一楼。
陆衍房间的门虚掩着,他睡在靠门的一侧,那是警戒的最佳角度,哪怕在睡梦中,他的手也虚握着床头的匕首。
程砚房门紧闭,但门缝下透出的微弱灯光显示他尚未入睡。苏锦知道,噬心毒虽然压制但在冷的情况下,毕竟不似常人般舒服,他正在独自硬抗。
看样子,没事得多往他饭里加灵泉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