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车队碾过废墟,驶入那座森严高耸的黑色钢铁城门——雷霆基地。
与外面丧尸横行的荒凉不同,城内灯火通明,秩序井然。然而这秩序,对刚下车的季夜而言,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刚踏进内城枢纽大厅,一股浓郁且俗气的香水味便扑面而来。
正厅主位的紫檀木椅上,坐着一个穿着大红露背长裙、妆容精致却难掩眼角细纹的女人——柳红鸾。她如今的身份,是季夜名义上的“小妈”,也是季家现在的“当家主母”。
而他的父亲,季家家主季啸天,则坐在一旁,面色红润,显然对这个新娶的美娇娘宠爱有加。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少爷回来了吗?”
柳红鸾翘着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笑,“这一去就是好几天,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有什么危险呢。怎么,听说……不仅没抓到人,还把仓库里的物资给赔了?”
季夜眼皮都没抬,只是规规矩矩地走到大厅中央,单膝跪地,沉声道:“父亲,儿子无能。”
“无能?”柳红鸾咯咯一笑,声音假意温柔,“听说你败给了一个女人,季夜,你可是季家的少主,你父亲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以前不是挺能耐的吗?不是看谁都像看蝼蚁吗?怎么,现在连个女人都收拾不了?】
季夜下颌线绷得死紧,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拳,指甲嵌入掌心。
就是这个女人。
以前上学的时候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他厌恶至极,当面拒了她的告白,让她颜面扫地。结果她转头就勾搭上了他父亲,如今仗着父亲的宠爱,天天在他面前阴阳怪气,看他受辱就成了她最大的乐趣。
“红鸾,少说两句。”季啸天开口,声音浑厚,却明显带着纵容。
“老爷,我这是心疼你嘛。”柳红鸾扭着腰肢靠过去,娇滴滴地说道,“这丧尸没杀几个,物资倒是败了不少。依我看,这权利先收回来,免得再败光了咱们季家的底子。那可是老爷你赞了半辈子的心血啊。”
季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收权?这女人真敢说!
“父亲,此事乃儿子办事不力,儿子愿领罚”季夜咬牙道。
季啸天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偏袒了枕边风:“夜儿,你此次确实太过儿戏。居然斗不过一个女人,还折损我季家这么多精锐物资。既然你自愿领罚,那就……禁闭室,三日,不得进食。”
“遵命。”季夜垂下头,声音干涩。
季啸天又瞪了他一眼,这才甩袖,带着一众随从转身往内院走去。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离去的脚步声。
季夜单膝跪在大厅冰冷的地面上,背脊挺得笔直,垂着眼,掩去眸底所有的情绪。
然而,脚步声刚消失在回廊尽头,那股浓烈刺鼻的香水味便再次笼罩了过来。
柳红鸾扭着腰,从一侧的雕梁后转出来,脸上那点伪装的贤淑瞬间褪去,只剩下恶毒的快意。她走到季夜面前,伸出那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想捏住了季夜的下巴,被季夜站起来躲了过去。
“啧啧,”柳红鸾也不恼,笑得花枝乱颤,“季夜,你现在也配叫‘少主’?刚刚还不是得乖乖跪在我面前?以前你不是挺清高吗?不是看我一眼都觉得脏了你的眼吗?”
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尖细:“你爹走了,现在是我说了算!”
季夜的指骨捏得生疼,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那漆黑的眸底,寒意几乎要溢出来。这副模样,落在柳红鸾眼里,却成了无声的挑衅。
“你有本事杀了我啊,你敢吗,你不怕你父亲犯病吗,啊哈哈哈。季夜——你也有今天。”
季夜连理都没有理她,仿佛看一眼都闲的脏。
“还敢给我摆这张臭脸?!柳红鸾被他眼底那抹极致的冰冷激怒了。她猛地后退了几步,随即,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事——
她左右开弓,“啪!啪!啪!”一连在自己脸上狠狠扇了十几巴掌!
力道之大,打得她自己脸颊瞬间红肿,发髻散乱,嘴角渗出血丝。她又猛地扯乱自己的衣襟,往地上重重一坐,然后仰起那张迅速肿胀起来的脸,扯开嗓子,发出凄厉至极的哭嚎:
“呜哇——!老爷!老爷你回来啊!救命啊——!”
哭声凄惨欲绝,瞬间穿透了整个府邸。
刚走到回廊尽头的季啸天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铁青。他刚才不过是去拿个东西,怎么就听见红鸾的哭声?他怒气冲冲地折返回来,一进大厅,就看见柳红鸾披头散发、脸颊红肿地瘫坐在地上,衣衫不整,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而季夜,站在原地,只是低头冷冷地看着地上演戏的女人,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怎么回事?!”季啸天大步冲进来,一把扶起柳红鸾,心疼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谁干的?!红鸾,告诉为我,谁敢打你?!”
柳红鸾一头扎进季啸天怀里,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手指颤抖地指着季夜,泣不成声:“呜呜……老爷……是你……是你儿子……我、我看他跪在这儿,心疼他,就好心过来扶他起来……劝慰了他两句……谁知道他……他竟然……他竟然打我……呜呜……我说我年纪是小了点,可我嫁给你也是一心一意侍奉你啊……他却嫌弃我……呜呜……你看我的脸……都肿了……”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睁开一只眼,透过指缝,怨毒又得意地瞟向季夜。
季夜瞳孔骤缩,看着这女人颠倒黑白的演技,一股血气直冲顶门。
“你,无耻。”
“畜生!!!”
季啸天看着柳红鸾那张红肿的脸,再看看季夜那副“冷漠”的嘴脸,哪里还听得进任何解释?他只觉得怒火攻心,一脚踹在季夜身上,直接将他踹了个酿跄摔倒在地!
“我让你去禁闭室是让你反省!不是让你在这儿丢人现眼!你竟敢殴打红鸾?!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家法?!”
季啸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季夜怒吼:“来人!家法!给我重重地打!!”
旁边的护卫们面面相觑,却不敢不从,赶紧取来浸了盐水、专门用于执行家法的黑铁鞭。
季夜看着那所谓的家法,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慵懒七分寒意的桃花眼,此刻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父亲……”季夜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他撑起身子,指向还在那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柳红鸾,“你居然相信那个女人的话……你为何……为何总是不信我?是她自己打的自己!我季夜纵然行事乖张,却还不至于对你的女人动手!”
季啸天此刻怒火攻心,哪里还看得见这些。他看着柳红鸾那张红肿不堪、泪痕交错、楚楚可怜的脸,再听着季夜这所谓的“辩解”,只觉得刺耳无比。
“闭嘴!”季啸天怒喝,指着季夜的手指都在哆嗦,“难道是红鸾骗我不成?!她一个女人家家的,柔弱得很,你看她脸都肿成什么样了?!伤成这样,难道还是假的?你……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还在推诿扯皮!”
他越说越气,觉得儿子不仅顽劣,更是丧失了最基本的担当。
“给我打!!”季啸天咆哮出声,脸庞因愤怒而扭曲,“重重地打!打到他认错!打到他知道尊卑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