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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被他吼得一缩脖子,但看着他那双即便在怒火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底气反而足了,小声嘟囔:“笑当然是因为找到你了……再说了……我哪知道你下手那么黑,差点把我胳膊卸了……”

“你还好意思说!”程砚气得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着苏锦的鼻尖,那股刚从斗场带出来的血腥气和冷香混杂着扑面而来,“苏锦,你到底想干什么??!陆衍呢?你那宝贝江迟呢?”

苏锦被吼得脑瓜子嗡嗡的,下意识就想实话实说:“我……我自己来的,我让陆衍他们往京都去了……”

话音刚落,程砚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刚才那种愤怒的僵硬,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空白。

他眼底那翻涌的怒火像是被瞬间泼了盆冰水,凝固了一瞬,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眯起,死死盯着苏锦,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你让陆衍去京都?”程砚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不再尖锐,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极其危险的压迫感,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说……你让陆衍去京都,陆衍就真的带着所有人,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不顾你的死活去京都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周身那股煞气几乎要将苏锦吞噬,语气里的荒谬感盖过了愤怒:“陆衍是疯了,还是被你下了降头?他舍得?江迟舍得?

苏锦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闷呲呲地小声补了一句,语气里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也不是他们愿意的……是我看见你走了,然后我就……就追着你跑过来了……让他们去京都等我。”

“……”

程砚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双刚刚还充满戾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确认什么,声音都在抖:“你的意思是说……你扔下了一堆伤员,还有那个后背被开了两个洞、连路都走不稳的陆衍……来追我?”

他猛地抬手,指了指苏锦那身破烂衣服和脸上还没擦干净的黑灰,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那是一种被气到极点反而笑出来的荒谬感:

“你……疯了?”程砚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不再尖锐,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你这小身板,这细胳膊细腿,自己跑来b城?还敢一个人到这种地方?苏锦,你是不是觉得你天下无敌了?”

苏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不服软:“我没说自己无敌……我就是……来找你的,你又不是洪水猛兽,我怕什么?”

“找我?”程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找我干什么?怎么!一巴掌没打够,还想再抽我一顿出气?”

“我来找你道歉的……”苏锦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缝,脸颊上那抹没擦干净的黑灰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显得更可怜了,“之前……打你那一下,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别生气。”

程砚愣住了。

他盯着苏锦那颗低垂的、乱蓬蓬的脑袋,看着她脸上那道黑灰,听着她那细如蚊蚋、还带着点鼻音的“道歉”,胸腔里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撞上了一团棉花,噗地一声,灭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无力又荒谬的憋闷。

他气极反笑,那笑声低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弄,更多的是对自己无能狂怒的自嘲。

“呵……道歉?”程砚上前一步说道,“你大老远跑到这种地方,就为了跟我说句‘对不起’?”

他凑近她,呼吸灼热地喷在她额前那缕焦黑的刘海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苏锦,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很可笑。”

“苏锦,你没做错。是我活该。”

“以后……各走各的路挺好。”

“还有你以为我是陆衍?还是江迟?我会因为你一句软话就心软?”程砚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那双桃花眼里血丝密布,却硬撑着一副凶相,“你跑来这种地方,万一死了呢?嗯?”

他越说越气,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猛地松开手,像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力度,又怕吓着她,只能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同样凌乱的头发。

“……我来找你,我来带你回家。”

苏锦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鼻音,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了程砚死寂的心湖里。

程砚原本还在气头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双满是血丝的桃花眼,因为这两个字,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回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极其讽刺地扯开,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淬了冰的寒凉。他猛地俯身,逼近苏锦,几乎与她呼吸相闻,那股压迫感让苏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家?”程砚的声音低哑,一字一顿,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带着浓浓的酸意和自嘲,“苏锦,你告诉我,家在哪儿?嗯?你凭什么以为,跟你回去,那就是‘家’?”

他伸出手指,用指背极其恶劣地蹭了一下苏锦脸上那块还没擦干净、此刻正因为她低头而显得格外可怜的黑灰,动作轻柔,却字字诛心:

“我以什么身份跟你回去?嗯?我回去干什么?给你当个会咬人的看门狗?”

他越说越激动,眼底那片死灰被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取代,那是自毁倾向的预兆。他猛地捏住苏锦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那张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的俊脸,语气陡然拔高,却又在尾音处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锦,你都有陆衍了。我回去,给你当小三吗?不……我连小三都排不上吧?顶多算个你一时兴起捡回来的野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顺心了还能再打一顿出气,是不是?”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苏锦,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虚假,好让自己彻底死心。

可偏偏,苏锦那双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执着,这让他满腔的酸水和怒火,像是撞在了最柔软的棉花上,无处着力,只能化作更深的自我厌弃和痛苦。

“你告诉我啊,苏锦!”程砚低吼着,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我算你什么?你又当我是什么?一个可以随时抛弃、又可以随手捡回来的玩意儿吗?!”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家,他需要的是确认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同,有没有哪怕一个可以被容纳的角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轻飘飘一句“回家”,再次推回那个永远排在所有人之后的、卑微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