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大门猛地推开,发出一声沉重的嘶鸣。
程砚一行人拖着满身的疲惫和硝烟味走了进来。每个人的作战服上都沾着暗褐色的血渍和海水的盐晶,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原本正在整理装备的陆家亲卫队,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程先生,林少将,你们回来了。”一个陆家的副官迎了上来,刚想汇报什么,声音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大厅尽头那扇厚重的战术指挥室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全息沙盘前。
那是陆衍。
他比在b城时更瘦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身后大门开启的动静,那股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程砚脚步一顿,和林越对视了一眼,这小子每次都放冷气,服了。
陆衍缓缓转过身。
那张轮廓硬朗分明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死死地锁定在程砚身上。
“顾寒呢?”
程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气,迎着陆衍的目光,平静地开口:“没看见。”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衍的瞳孔微微一缩,下颌线瞬间绷紧,指骨无意识地收拢,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没看见?”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你们去了研究院,杀了柳家的人,毁了他们的研究院,然后……告诉我,没看见?是一开始就目标错误,还是什么?”
“我确定那里的是他,我们引了变异鼠,潜进去,搜遍了。”程砚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现在不在研究院里。”
“那他在哪?!”陆衍猛地上前一步。
程砚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用词。
“大概率是……”程砚抬起头,直视着陆衍那双狭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足以让陆衍大脑空白的词,“变成人鱼,跳海了。”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衍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寒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是极度的错愕,最后迅速凝结成一种近乎荒谬的震惊。
他死死盯着程砚,仿佛没听懂这句话,又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陆衍的声音突然比平时高了一个度。
“你再说一遍?!”
“变成什么了?!”
“人鱼?!你说顾寒变成了一条鱼?!跳进海里了?!程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程砚平静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是的人鱼。
银发,
鱼尾,
鳞片是冰蓝色的。
他打破了柳家的修复舱,一路杀了出来,我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方向是去海边。我当时不知道那是顾寒只顾着潜伏进去找顾寒,可是我们翻遍了研究院也没有找到顾寒,在副院长的口供和时间地点的拼凑下,我想那就是顾寒了。
人鱼和大海赖以生存,我想他应该去了大海。
我们追到海边喊他,没有回应。”
程砚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他应该……不认得我们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陆衍的神经上。
人鱼……变异,不认得他们了……跳进海里了……
“锦锦,怎么办我好像来晚了……”
紧接着陆衍头又再次看向了程砚:
“你有什么依据说那个人就是顾寒?”陆衍问道,程砚从空间里拿出了实验方案,上方明显是刚刚记录,但是也说明了情况:
变异体,
品种:人鱼,
备注:完美的人鱼,大自然的杰作,太漂亮了。
收获地点:b城夜城交界口
时间:五天前
性别:雄性
年龄:预计二十五六,此结果需要采集样本进一步化验。
状态:刚刚进化,处于发狂状态进化越完善兽性越强,记忆混乱,积极危险,不可单独接触,需要不停注射抑制剂。
身体状态:身上有伤,大体是捕获时留下,血液为蓝色,鳞片蓝色,观测发现变异体有自我修复能力,可循环利用。
陆衍看着报告,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变形,指节泛出毫无血色的白。那几行冰冷的文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视网膜——“品种:人鱼”、“状态:发狂”、“不可单独接触”。
谁能告诉他,几天前还跟在他们身后、眼神清澈的少年,怎么转眼就成了报告里这个冰冷又危险的“变异体”?
这说的基本就是顾寒没错了。可是怎么会……现在该怎么办?锦锦要是看到这份报告,看到她救下的队友变成了这副模样……
陆衍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在眼底强行压抑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抬起头,最后无奈地看向程砚。
程砚迎着陆衍的目光,无奈地摊了摊手,耸了耸肩。那意思很明显:“尽力了,我总不能跳下去喂鱼吧?”
陆衍看懂了那个眼神,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不甘、愤怒和无力。
林越、沈清晚、沈煜,还有陆家的队员和周凛他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没有人说话。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扇低沉的送风声,在这片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气氛沉静得让人窒息。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曾经并肩作战的人,或许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