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怔怔望着身前红衣少年,心底翻涌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动容。
她想起第一次在囚牢里见到江迟的模样。
那时的他,狼狈不堪、满身伤痕,被黑暗与屈辱彻底裹挟。可哪怕被磋磨到极致,他眼底的光也从未熄灭。
常人坠入那般无间地狱,要么彻底疯魔、要么沦为怨毒的恶鬼,要么麻木痴傻、随波逐流。
可江迟不一样。
他被剥离家世、人脉、依仗,背负满门血海深仇,孤身一人坠入最深的泥泞,无人兜底,无人救赎。
胭脂窟那种鱼龙混杂、糜烂堕落的地方,多少人一旦深陷,就彻底腐朽沉沦,碾碎所有尊严与底线。
可他在那般无休止的折磨、刻意的刁难与羞辱里,硬生生撑了下来。
身处黑暗,受尽践踏,却从未自弃、从未堕落,心底始终藏着一份干净与坚韧。
论心性、论隐忍、论绝境立身、论于泥泞中不负本心,她远远比不上江迟。
心头感慨万千之际,苏锦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呼吸骤然一滞。
在她灼灼的注视下,江迟动了。
他抬手、旋身,红衣裙摆骤然翻飞开来。
没有丝毫浮夸刻意,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至极。柔韧的腰肢如水般舒展,甩袖、转身、移步,兼具男性独有的力量爆发力,又带着一种浑然天成、迫人的柔媚。
那一身张扬浓烈的红裙,随着他的舞姿肆意起落,在昏暗的夜色里,宛如一朵暗夜悄然盛放的妖冶繁花,蛊惑人心。
苏锦瞬间明白。
他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肆意撩拨。
他记得清清楚楚,胭脂窟那日,她驻足观望的模样。
所以他借来了这身风月意味的红裙,逼着自己放下所有傲骨与尊严,复刻这般舞姿。
他在试探。
赌她会不会嫌弃这般刻意逢迎、宛若玩物的自己,赌她会不会介怀他那段肮脏不堪、任人欺凌的过往。
舞步渐入高潮。
江迟抬手利落一扯,褪去外层繁重的红裙马面裙。
曳地红裙滑落落地,他身上只剩一身贴身纯白内搭。
少年清瘦却紧实的线条彻底展露出来,细密的汗珠顺着修长脖颈缓缓滚落,划过锁骨,没入衣襟。剧烈的舞动让他胸口不断起伏,呼吸粗重,每一寸律动都带着致命的节奏感。
最后,他屈膝下沉,单膝稳稳跪在地毯上。
极致妖娆的姿态里,藏着不肯折骨的韧劲,刚柔并济,定格出惊心动魄的美感。
他抬眼望来。
那双自带媚态的眼眸水光潋滟,眼尾染着淡淡的红,湿漉漉的视线牢牢锁着苏锦。汗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嗓音沙哑滚烫,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锦……喜欢吗?”
苏锦彻底看傻了。
喜欢?
这哪里是喜欢,这根本是要命!
她瞬间读懂了他所有的心思,读懂了这场舞蹈背后的卑微与偏执。
可慌乱也瞬间席卷心头。
她的身边有陆衍,有程砚,有沈墨,一众人心思滚烫,情愫暗生,她至今都不知该如何梳理、如何平衡。
江迟这一步跨得太急、太烈,毫无预兆将满腔赤诚摊开在她面前,进度条直接拉满,逼得她手足无措。
苏锦慌忙往后缩了缩身子,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挡在身前,像只被美色勾得失神、却又强行克制的炸毛小猫,结结巴巴地开口:
“喜、喜欢是喜欢!可是江迟,你怎么突然想跳舞了啊?”
嘴上笨拙推脱,眼神却不听使唤,频频瞟向他光裸的脖颈、起伏的胸膛,还有挂着汗珠的下颌线。
太犯规了。
清冷禁欲的眉眼,布满旧伤的肌肤,是历经苦难的证明;可此刻大汗淋漓、舞姿妖冶的模样,又是极致的魅惑。
凛冽与风情,伤痕与绝色,反差得让人心脏狂跳,彻底乱了分寸。
江迟将她口是心非、又馋又怂的模样尽收眼底。
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忐忑试探,瞬间化作得逞的暗笑。
他没有后退,反而膝行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沙发两侧,彻底将苏锦困在方寸之间,无处可逃。
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耳畔,嗓音低哑,带着危险又宠溺的蛊惑:
“锦锦,你的身体,比嘴巴诚实多了。”
他一字一句,坦然戳破所有伪装。
“在胭脂窟,我就看见你喜欢这个。”
“所以我特意找温玉借了衣服,跳给你一个人看。”
这话一出,苏锦瞬间如遭雷击,脸颊爆红,猛地往后缩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跟温玉借的?!”
她捂着脸,窘迫得无地自容。
天呐,温玉会怎么想她?
岂不是觉得她就喜欢这种风月舞姿,让江迟特意学来讨好自己?
这下真的没脸见人了!
“江迟!你大半夜不睡觉,没必要特意做这些啊!”
苏锦欲哭无泪,语无伦次地试图挽尊。
江迟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慌乱躲闪的模样,胸腔溢出低低的笑声。
沙哑磁性的笑声,裹着滚烫的汗味与清冷的雪松香,尽数将她包裹。
他伸出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蹭过她攥紧抱枕的手背,语气带着无奈的宠溺,又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偏执:
“锦锦,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他抬眼,深邃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字字郑重,戳破所有朦胧的窗户纸:
“还是说……你嫌弃我?”
“没有!我绝对没有嫌弃你!”
苏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话赶话脱口而出,随即彻底卡壳。
她嫌弃谁,都不可能嫌弃浴火重生、坚韧赤诚的江迟。
可她该怎么说?
说你长得太帅、舞姿太勾人,让她彻底丧失理智?
说你满腔奔赴太炙热,让她慌乱无措、不知如何回应?
还是说,她身边牵绊太多,根本不敢轻易接住这份偏执又纯粹的真心?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软乎乎的辩解:
“……只是你突然这样,我、我有点懵而已。”
江迟看着她又纯又欲、被美色蛊惑却强行克制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没有再步步紧逼,收敛了所有锋芒与试探,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局促羞涩的少女。
散落一地的艳红裙摆,被汗水浸润的素白内搭,衬得他宛如狩猎归来、志在必得的妖孽。
“没关系。”
他语气温柔,却带着笃定的偏执。
“慢慢想,锦锦。”
“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完完全全接受我。”
话音落,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黑色披风,随意披在光裸的肩头。
披风遮住了满身诱人的春色,却遮不住他周身弥散的暧昧气息,还有势在必得的侵略感。
江迟转身走向房门,抬手拉开门。
临走前,他蓦然回头。
眼尾微微上挑,那一抹风情缱绻至极,撩得人心脏骤停。
“明天见,锦锦。”
“记得……好好想我。”
“咔哒——”
房门轻闭,房间里瞬间恢复安静。
苏锦浑身脱力一般,瘫倒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被自己抓得变形的抱枕,久久回不过神。
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大口喘着气,一遍遍拍着自己的脸强迫冷静。
“犯规了……真的太犯规了。”
“苏锦冷静!一定要冷静!”
可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全是少年红衣起舞、满眼赤诚、卑微试探的模样,根本无法平息。
这谁能顶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