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静得能听见针落。
柳承业那句“我柳家的血脉，果然不简单”还在空气里嗡嗡作响，程砚忽然轻嗤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像是一阵冷风掠过冰面，却瞬间把柳承业脸上那点“慈父”的伪装修割得干干净净。
他往前踏了半步，刚好挡在苏锦身前，肩背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那双死寂的眼睛抬起，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柳承业脸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柳家主，怕是忘了吧。”
他声音平稳，没有怒意，甚至没有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闻。
“你们柳家的大儿子，才刚出生，就因为‘命格不祥’，被你们命人溺死在水里了。”
“溺死”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柳承业和柳夫人脸上。柳夫人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柳承业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瞳孔紧缩，刚想开口反驳，却被程砚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呢——”
程砚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承业，又扫过柳夫人，最后落回柳承业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上，一字一顿：
“姓程，名砚。”
“是宛城城南槐树巷程家的儿子，自小在棚户区长大，跟你们柳家——”
他微微偏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他后退半步，重新站回苏锦身侧，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手掸去肩上的灰尘。他甚至没再看柳承业一眼，而是垂下眼，看向苏锦，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锦锦，不用管他们，做你自己的事情。”
苏锦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没说话，只是再次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反手握紧了她，指尖那点冰凉的颤意，彻底消散在她掌心的温度里。
大厅里死寂一片。
柳承业张着嘴，脸上的喜色僵成了便秘一样的青紫。
陆老爷嘴角抽了抽，别过脸，假装咳嗽。
林振国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我竟不知道柳家居然还干活这种残害自己子嗣的事情，这柳家的气运怕是到头了！】
慕容雄站在最后，眸色深沉，指尖摩挲着翡翠扣，心里冷笑：“好一个‘姓程名砚’。
【比起那两个性情不定，只会一味狠厉，毫无底线的儿子比起来，这个儿子不论从气度还是心性上明显更优秀。】
【柳家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多么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们家为了强盛不得不尝试异能实验药剂，弄得子嗣凋零，反噬严重！而这个程砚明显是自己觉醒的异能！】
【柳承业，你真是暴殄天物啊。】
萧战胡子抖了抖，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老柳啊，你这认子认到棚户区去了？你柳家什么时候落魄了，把孩子送到那里去了？！”
陆夫人也松了口气，看向苏锦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柳承业脸色铁青，指着程砚，手指抖得像帕金森：“你、你胡说！你就是我儿子！你快带着这丫头来我柳家，我保你荣华富贵，把之前二十多年的亏欠都补回来！……做人要选对立场。”
程砚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甩出一句：
“柳家主，不要年龄大了，眼神也不好，乱认亲。”
“还有”他握紧了苏锦的手，“我归她管。但，她不归我管，她要去哪里是她自己的自由我无权决定！”
柳承业：“你……你个逆子，好没出息！”
全场：“……”
苏锦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侧头看他，眼底裂开一道细缝，透出一点极浅、极烫的光。
程砚在给她撑场子。
而她此行的目的也是要立自己的威。她是苏锦，而后才是谁的谁！
苏锦抬眼，目光扫向柳承业，那点柔软瞬间冻结成刀。
“柳家主，听见了吗？”
我们‘随便’小队，还有正事要办。至于其他的……”
她看了程砚一眼，程砚会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队员卡，随意地亮了一下。
苏锦收回目光，看向柳承业，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想要我办事，可以啊，基地发布任务，晶核物资来换……只要晶核到位都可以谈。”
说完，她拉过程砚，转身就立在了陆家旁边的一个占位上，位置刚刚好既不属于陆家，又表明他们的站队。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哒、哒、哒。
身后是一片死寂。
柳承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苏锦和程砚吼道：“你——！”
可苏锦连头都没回。
白司晴挽着陆老爷子的手臂，指尖微微收紧，
又瞥了眼被堵得哑口无言的柳承业，心里那点因四大家族平日刁难积下的郁气，瞬间顺了大半。
——好丫头，这派头，比老三摆得还足！
陆承昀站在后面，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牛啊！不愧是老三看上的人！
他扫了眼脸色铁青的柳承业，又看了看苏锦那截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气瞬间顺得不能再顺了。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推了推眼睛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爽利：
“哎呀，柳伯父，您也听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砚身上，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的萧战、林振国听清：
“想要苏丫头办事，要给报酬，您这空手套白狼的功夫，还是留着给别人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