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空间刃一声收进掌心，他整个人靠在皮卡车门上，双臂抱胸，眼神从苏锦脸上移到慕容海脸上，再移回来。
那眼神，怎么说呢。
像在看一只不长眼的蚊子，落在了他的灯泡上。
他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下颌线绷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等慕容海开口问小姐贵姓的时候，程砚终于动了。他慢悠悠走过来，军靴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往苏锦旁边一站，手很自然地搭上她肩膀，指节有意无意地敲了敲，一下，两下，像在敲一面只属于自己的鼓。眼睛却直直盯着慕容海，瞳孔深处泛着一丝空间扭曲般的冷光。
慕容海被他看得后背一凉，那双狼眼不自觉避开了半寸。
季夜蹲在卡车轮胎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条暗系锁链，锁链尖端在地上画圈，发出的摩擦声，像蛇在吐信。
全程没抬头。
但嘴角那抹懒洋洋的笑，已经消失了。
然后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响了一声，走到苏锦另一侧，蹲下来，和苏锦平视——这个姿势，刚好把慕容海挡在了视线之外。
他声音还是那副懒散调子，尾音却拖得意味深长：
锦锦，你看这小子哪有我好看啊。
他偏头，从苏锦肩膀上方冲慕容海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长得是不错，难怪你盯着不放。
慕容海：……？？？
苏锦：………？
她额角跳了跳，抬手把程砚搭在肩上的手拨开，又踹了季夜小腿一脚：你们两个，够了啊。
程砚被拨开也不恼，顺势把那只手插进裤兜，往后退了半步，但目光仍钉在慕容海身上，像焊死了似的。
季夜被踹了也不起来，就那么蹲着，揉了揉小腿，笑得肩膀直抖：哎，锦锦你踹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嘛——
沈墨站在几步开外，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挑了下眉，看着季夜和程砚护犊子的状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倒也不必这么在意。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擦过眉骨的弧度——他还是比较了解锦锦的审美的，当初他就是靠着这张脸上位的。
这慕容海精神是精神，但是完全不在锦锦的审美上。而且锦锦看他的眼神，毫无一丝感情，纯粹像在看一件……需要评估价值的物品。
想到这里，沈墨收回手，转身走向龙猫，弯腰揉了揉那团银灰色毛球的小脑袋，低声道：别看了，没你事。
龙猫了一声，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另一边，慕容海被他们看得发毛，耳根那点烫意还没退下去，又添了一层寒意。他匆匆检查了妹妹的伤势，确认无大碍后，便借口去照看其他伤员，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包围圈。
慕容冉冉坐在地上，仰着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锦，半晌才憋出一句：
苏小姐……你好帅啊！
苏锦被她的样子逗乐了。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痕和灰印子，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崇拜得毫不掩饰。
苏锦干脆盘起腿来，往慕容冉冉旁边一坐，后背靠上冰冷的护栏，语气松了下来：叫我苏锦就行，别小姐小姐的，听着跟喊青楼头牌似的。
慕容冉冉一声笑了，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唠上了。苏锦问她异能是什么级别、怎么跟大队走散的、慕容家现在还剩多少人——慕容冉冉一一答了，说到惨处眼眶又红了，但咬着牙没掉眼泪。
话到最后，苏锦余光瞥见远处慕容海正弯腰给一个伤员包扎，动作利落但左臂明显使不上力。她收回目光，忽然凑近慕容冉冉，附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萧家婉喜欢你哥，你知道吧？
慕容冉冉被问得一愣，脸地红了——毕竟是自家哥哥的私事，当着外人的面提，怎么都觉得不好意思。她绞着手指，最后糯糯地开口：
锦锦姐……你别误会，我哥哥不喜欢她的，那女人讨厌人的很。我哥每次见她都要绕着走。
苏锦挑了挑眉。
我在乎什么？我只是想提醒那个慕容海，免得他以后遭了毒手而已。
看你这么合眼缘，苏锦拍了拍慕容冉冉的肩，语气像在分享八卦，我悄悄跟你说啊——这次我在基地碰见萧家婉了。她在会所扬言，无论任何手段，都要把你哥按在床上摩擦……
最后几个字，苏锦咬得又轻又慢，像在念一句咒。
慕容冉冉听完，眼睛瞪得比牛还大，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磕磕巴巴地说道：
锦锦姐，你、你说的是真的？！
苏锦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千真万确！亲耳听到的！
慕容冉冉的小脸从羞红瞬间转为涨红，再从涨红烧成了愤怒。她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这样！我哥哥都说了好多次不喜欢她了，她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还这么、这么不知廉耻！不行，我回去一定要告诉哥哥，让他防着点那女人！
苏锦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微微一勾。
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毕竟想要按照常规手段对付柳家和晏家、萧家，就得拉拢盟友。这慕容家，可以。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目光越过慕容冉冉，落在远处那个狼眼顶流脸的背影上。
——慕容海，你最好争气点。
别真让那女人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