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在边境各处要塞,加固城防,增派兵力?”
张河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是的,大人。”
探子低着头,继续说道:“看起来,他似乎是被我们打怕了,不打算再主动进攻,只想守住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打怕了?”
张河轻笑一声,笑容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摆了摆手,示意探子退下。
“你们怎么看?”
张河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
胡万山,张三一,沈万三。
如今青河县文武方面的最高负责人,再次齐聚议事厅。
沈万三最先开口,他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带着商人的精明分析道:
“属下认为,州牧此举是畏惧了我们的实力。”
“落凤坡一战,他五千先锋军全军覆没,已是元气大伤。”
“如今我们又尽起四大家族的家产,兵精粮足。”
“他自知再战无益,所以想学前朝那位太祖皇帝,高筑墙,广积粮。”
沈万三的分析,听起来合情合理。
“他这是打算先稳住自己的地盘,再图后事。”
然而,胡万山和张三一,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胡万山沉声道:“州牧此人,我有所耳闻,其性情阴险狡诈,睚眦必报。”
“落凤坡之败,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他绝不可能就此甘心。”
张三一接过了话头,他那独眼中闪烁着冷光。
“不错,一支军队的气势,在于一鼓作气。”
“他如今摆出严防死守的姿态,看似稳妥,实则是在消耗自身的锐气。”
“这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沈万三不解地问,“拖延时间做什么?”
“等我们自己崩溃吗?”
张三一冷冷地说道:“等援军。”
援军两个字,让议事厅的气氛陡然一凝。
张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张总教官说得对。”
他的目光投向墙上,悬挂的简易地图,眼神变得锐利。
“你们不要忘了,青州府之上,还有朝廷呢。”
“从我斩杀那些锦衣卫密探开始,我就已经料到,青州府的战报,恐怕早就摆在了,大楚皇帝的龙案之上。”
州牧不是不想报仇,而是在等待一把更锋利的刀。
一把足以将青河县,连根拔起的刀。
张河的推断,很快便得到了印证。
... ...
几天后,夜色深沉。
沈万三行色匆匆地,闯入县衙后堂,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惊色。
“大人!”
“州府那边传来急报!”
他甚至顾不上行礼,便将一封密信递了过去。
“我安插在州府的商路眼线刚刚传回消息。”
“朝廷派出的安抚使,已经秘密抵达青州府!”
“领队之人,身份极为特殊……”
沈万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是当朝的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
张河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是当今楚皇最宠爱的女儿。
“不仅如此!”沈万三又抛出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京师三大营之一的神策军,已于五日前开拔,正日夜兼程,向青州方向而来!”
神策军!
这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胡万山和张三一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神策军,那可是大楚王朝,最精锐的野战部队之一,常年驻守京畿,拱卫皇城。
其装备、训练、战力,都远非青州府,那些地方厢军可以相提并论的。
招安是假,平叛是真。
朝廷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先派公主前来安抚,稳住张河待神策军一到,便是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议事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沈万三才涩声开口。
“大人,事已至此,我们……我们不如就先接受朝廷的招安?”
“长乐公主亲自前来,可见朝廷诚意。”
“我们虚与委蛇,先拖延时间,再徐图发展,如何呢?”
他的提议,得到了一些人的认同。
毕竟,对手是整个大楚王朝的暴力机器,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另一部分人则主张深挖洞,广积粮,凭借青河县的坚固城防和充足物资,准备死守一波。
一时间,议事厅内争论不休,人心惶惶。
张河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身前的沙盘上缓缓划过。
沙盘上,青河县只是一个小小的点,被巨大的青州府区域所包围。
“够了!”
突然,张河一声低喝,打断了所有争吵。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沙盘之上!
“砰!”
沙盘剧烈一震,代表着青河县的那个小木块,被震得跳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河身上。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没有时间等下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接受招安?”
“那是把自己的脖子,送到别人的刀下!”
“死守青河?”
“一旦神策军抵达,与州府军形成合围,切断我们所有的对外通道,青河县就是一座孤城、死城!”
“到时候,我们就算有再多的粮食,也只能坐以待毙,必败无疑!”
张河的一字一句,都像重锤般敲击在众人的心头,让他们冷汗直流。
是啊,他们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沈万三的声音带着哭腔。
前进是死,后退是死,固守也是死。
这简直就是一个绝境。
张河的目光,再次落回沙盘之上。
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疯狂而大胆的弧度。
他伸出手,将代表青河县的那个小木块拿起,然后重重地按在了,代表州府城的位置上!
“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张河的声音,充满了决绝与豪情。
“趁朝廷大军未到,州牧心存侥幸,防备松懈之际!”
“以雷霆之势,攻下整个青州府!”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攻……攻打青州府?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一县之地,去攻打一州的首府?
这简直是疯了!
这在历史上,根本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
“大人,不可啊!”
胡万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州府城高墙厚,兵力是我们数倍,强攻绝无胜算!”
“是啊,主公!”
“此举太过冒险,无异于飞蛾扑火!”张三一也表达了担忧。
“冒险?”
张河冷笑一声。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画出一条诡异的曲线。
“谁说我们要强攻了?”
他详细地阐述着自己的战略构想。
“主力部队正面佯攻,吸引州府守军的注意。”
“真正的杀招,是我们新组建的骑兵部队!”
“利用骑兵无与伦比的机动性,昼伏夜出,快速穿插,绕过敌军重兵把守的坚固城防,直取兵力空虚的州府后方!”
他的手指,最终点在了州府城的位置上。
“州牧将重兵都调往了与我们接壤的边境,他的老巢,此刻必然是防备最薄弱的地方!”
张河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感染力。
“我们要做一把尖刀,直插敌人的心脏!”
“只要我们拿下州府,活捉州牧,还有那个什么长乐公主!”
“就能彻底打乱朝廷的所有部署,变被动为主动!”
“整个青州的资源,都将为我所用!”
张河描绘的蓝图,让议事厅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巨大!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海阔天空,龙入大海!
赌输了,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在张河强大意志和清晰战略的感染下,众人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股炽热的火焰所取代。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胡万山和张三一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
沈万三也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丝豁出去的狠色。
“干了!”
张河看着众人被点燃的斗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传我命令!”
张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坚定。
“全军动员,即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所有工厂,全力生产军备物资!”
“三天之后,大军出征!”
“目标——青州府!”
命令下达,整个青河县,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一场决定青州未来归属,甚至可能改变整个天下格局的豪赌,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