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青州。
黑风口大捷的喜悦,还未完全散去。
张河已经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投入到了一个更宏伟的计划之中。
他的脑海里,正消化着那庞大而精密手摇式直流发电机与内燃机的信息。
无数的零件、复杂的线圈、精密的传动结构,在他的脑中飞速组合、拆解、重构。
他很清楚。
蒸汽机,仅仅是工业时代的开端。
而电力和内燃机,才是真正能够碾压,这个时代的降维打击。
一个能让黑夜变成白昼。
一个能让钢铁坐骑,拥有奔腾的心脏。
良久。
张河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叫来了亲兵。
“去把柳山村长,还有之前负责建造高炉的那几位老师傅,都请过来吧。”
“记住,要快,而且要绝对保密这件事情。”
“是,侯爷!”
很快,在黑风口大营,一间戒备森严的密室里。
柳山和几名手上布满老茧的顶尖工匠,有些局促地站在张河面前。
他们不知道侯爷,深夜召见他们,所为何事呢。
张河没有废话。
他直接在桌案上,摊开了一张图纸。
那是一张他亲手绘制,结构远比蒸汽机,要复杂上数倍的图纸。
“诸位,请看吧。”
柳山和工匠们,立刻凑了上去。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就都懵了。
图纸上,画着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铜线圈。
几块造型奇特的磁铁。
还有一个古怪的转轴,连接着一个手摇的把柄。
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怪异器械。
一名老工匠,指着图纸上那缠绕的铜线,满脸困惑。
“侯爷……”
“这……这是什么?”
“这东西,比那个您说的武装列车,还要……还要看不懂啊。”
他们能造出高炉,能看懂一些蒸汽机的图纸。
可眼前这张图,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天书。
张河没有去解释,什么叫电磁感应,什么叫磁场切割磁感线。
他只是用最直白,也最震撼的方式,描述了这件新神器的用途。
他伸出手指,点在了图纸的中央。
“它能生出一种我们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力量。”
工匠们面面相觑。
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力量?
这是什么玄之又玄的说法?
柳山的心里,却是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侯爷,凭空变出粮食的手段。
他知道侯爷又要拿出,惊世骇俗的东西了。
张河的声音,继续在密室中回响。
“这种力量,我家乡那边称之为电。”
“电?”
众人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字眼,更加迷茫了。
张河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继续描述着那幅,足以颠覆他们世界观的画面。
“而这种电的力量,可以通过一种特殊的金属丝,流淌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上画着。
从代表发电机的图纸一端,画出一条长长的线,延伸到密室的另一头。
“在线的尽头,我们可以接上,一个特制的玻璃泡。”
“然后……”
张河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神秘的笑意。
“它就会发光。”
发光?
一名工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角燃烧的牛油灯。
那昏黄的灯火,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
一个玻璃泡,能发什么光?
能有烛火亮吗?
仿佛看穿了,他们的想法。
张河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声线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一种比月亮,还要明亮几倍的光!”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密室中每个人的心上。
“一种可以驱散,世间一切黑暗的光!”
他张开双臂,姿态犹如一个正在描绘神迹的使者。
“它能让我们的夜晚,亮如白昼一样的光!”
亮如白昼!
最后这几个字,如同一道道无声的惊雷,在柳山和几名工匠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了起来!
嗡的一声!
他们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时间,停滞了。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身体,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困惑,到中途的迷茫,最后齐刷刷地定格在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让夜晚……亮如白昼?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什么说法?
从古至今,还没有人可以做到,就连皇上的皇宫,晚上也不敢保证照亮所有的位置。
这是人力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一名胡须最长的老工匠,双腿猛地一软,若不是身旁的人及时扶住,他险些就要瘫倒在地。
他一生都在和炉火、油灯打交道了。
他见过最亮的光,便是那炼钢高炉中,喷薄而出的炽白铁水。
可那也仅仅是短暂的一瞬啊。
亮如白昼?
那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开天辟地的神仙,才拥有的法术了吧!
是传说中造物主,才拥有的无上伟力!
老工匠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如同漏风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不可能吧。
可看着侯爷,那笃定的眼神,这几个字却像山一样沉重,死死地堵在他的喉咙里。
柳山的呼吸,也变得无比急促粗重。
他的胸膛,如同拉动的风箱,剧烈地起伏着。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张河。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一片混乱着。
那些张河曾经创造过的,一个又一个的奇迹,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坚固灰色的水泥。
剔透如水晶的莹润玻璃。
还有那能喷吐火焰的钢铁巨兽。
可这一切过往所有的震撼,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它们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亮如白昼,这四个字带给他的冲击与颠覆。
那是对整个世界,最基础的认知,发起的挑战!
柳山嘴唇哆嗦了半天,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话。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与难以置信,而变得沙哑、干涩、微微颤抖着。
“侯爷……”
“您……您此言……当真么?”
张河迎着他,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
微微一笑。
那笑容平静而又神秘。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任何的语言,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将手,缓缓伸进了,自己的袖口之中。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瞬间牵动了,所有人的心神。
密室内的空气,紧张到几乎要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张河的袖口上,连呼吸都忘记了。
在众人,那近乎窒息的注视下。
张河从袖中,慢慢一件一件地,取出了两样东西。
然后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上。
那动作,仿佛带着某种神圣的仪式感。
第一样,是一小截被黑漆包裹着,看不出原本材质的金属细线。
第二样,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玻璃泡。
玻璃泡的造型,前所未见,精巧绝伦。
顶端是黄澄澄的金属底座,内部,则缠绕着一圈圈,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呈现出灰黑色的古怪金属丝。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刻,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造物!
尤其是那玻璃泡,通体澄澈没有一丝杂质,简直就像是用一整块天然的水晶,雕琢而成的一样。
那几名工匠,更是看得痴了。
他们是青州最好的工匠,可他们烧制出的玻璃,或多或少的,都会有些气泡或淡绿的颜色。
但眼前这个,完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张河将那两样东西,轻轻地推到了,柳山和工匠们的面前。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你们很快,就会亲眼见到的。”
柳山颤抖着伸出手。
他的指尖在距离,那玻璃泡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不敢碰。
他怕自己的手,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弄坏掉了。
他生怕自己的呼吸,会玷污了这件神物。
他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困惑与渴望。
“侯爷……”
“这……这就是能……能让夜晚亮如白昼的神物?”
张河摇了摇头。
“它自己不会发光。”
他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那根黑色的金属线。
“这叫电线。”
然后他的手指,又落在了那枚玻璃泡上。
“这叫灯泡。”
“电线,灯泡……”
众人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显得无比拗口的新词。
张河的手指,最后回到了,那张复杂无比的图纸上。
点在了那个手摇的转柄上。
“当你们按照图纸,造出这个发电机。”
“然后,摇动它。”
“它就会生产出,我所说的电这种力量。”
“电,它会顺着电线,流进这个灯泡里面。”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枚精致的玻璃泡上。
“然后,它就会亮起来了。”
一番话,如同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在场所有人脑中的一扇大门!
他们看着图纸上,那鬼画符般的天书。
又看看桌案上,那两件巧夺天工的神物。
一个模糊却又无比震撼的念头,在他们心中疯狂滋生着。
原来……
原来……
图纸上的天书,和眼前的神物,是一体的啊!
只要造出图纸上的东西,就能点亮这枚灯泡!
就能让夜晚亮如白昼了!
“咕咚!”
一名年轻的工匠,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他看着张河,眼神里已经不再是敬畏。
而是在看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明一样了!
柳山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侯爷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发电机……
电线……
灯泡……
摇动……产生电的力量……然后就能发光了!
逻辑,是通的!
虽然他完全不理解,其中的原理是什么。
但侯爷说的,就一定能实现的!
他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一些。
他看着张河,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热火焰。
“侯爷!”
“请您下令吧!”
“我们……我们就算不眠不休,也一定将这发电机,给您造出来的!”
“对啊!”
“侯爷下令吧!”
其余几名工匠,也仿佛被瞬间点燃,齐声附和道。
他们眼中,充满了狂热的使命感。
能够亲手参与创造一个,足以让夜晚亮如白昼的神迹。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他们这些工匠,做梦都不敢想的巅峰!
张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从这一刻起,这些人将成为他最忠诚,也最疯狂的信徒了。
“好。”
“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一个任务。”
“不惜一切代价,将它给我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