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刚刚聚集起来的几名将领,闻言顿时杀气腾腾。
“王爷,末将请命!”
“趁他立足未稳,带一队人马,定将那周通的人头取来!”
“一群丧家之犬,不足为惧了!”
然而,赵无极却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不必追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外,那广阔而混乱的战场。
“传我将令。”
“全军,立刻打扫战场。”
“收拢降兵,救治伤员,清点缴获。”
“任何事情,都以此为先。”
将领们一愣,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刻躬身领命。
“是!”
胜利的喜悦,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在北境军中消散。
变成了沉重到,令人喘不过气的现实压力当中。
降兵。
太多了。
黑压压的人群,以万人为单位,被圈禁在山谷外的几片开阔地上。
他们垂着头,脸上写满了麻木和恐惧。
一眼望不到头。
超过十万张嘴,等着吃饭。
光是看管他们,防止出现骚乱和哗变,就几乎耗尽了,北境军所有的人力。
两个北境士兵,看管着近百名俘虏。
稍有风吹草动,就紧张得握紧了刀柄。
“老天,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咱们缴获的粮食,够吗?”
窃窃私语在北境军中蔓延。
胜利的辉煌,正在被这庞大的数字,一点点侵蚀。
赵无极没有理会这些。
他径直走向了山谷后方,那台已经沉默下来的钢铁巨兽。
鲁班和几名军工院的学员,正围着末日铁拳,进行紧张的检查。
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见到赵无极过来,鲁班的嘴唇动了动,脸上满是苦涩和懊恼。
“王爷……属下……”
赵无极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亲自走上前,伸手抚摸着那根,已经冷却下来的巨大钢铁摆臂。
在摆臂与转轴连接的核心部位,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那是金属疲劳的痕迹。
“还能用吗?”赵无极的声音很平静。
鲁班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不行了。”
“这两次发射,都是在突破极限。”
“这根主臂,已经废了,随时可能断裂。”
“蒸汽核心的密封铜管,也因为超压运行,多处破损。”
他顿了顿,艰难地给出了结论。
“王爷,短时间内,它绝无再次发射的可能。”
“修复它,甚至比重新造一台,还要麻烦。”
周围的学员们,都低下了头,神情沮丧。
这件刚刚创造了,神迹的武器,竟然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赵无极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失望。
他对此早有预料。
他拍了拍冰冷的钢铁。
“不,它的作用,已经完成了。”
他转过身,对鲁班和众人下令。
“传令下去。”
“将末日铁拳,奉为我北境镇境神器!”
“在此地,为它修建最高规格的基座和殿宇,派重兵看守。”
“任何人,未经本王允许,不得靠近!”
他知道,这件武器,最大的价值,已经不是发射炮弹。
而是……造神。
只要它还矗立在这里,那两发神罚般攻击的传说,就会永远流传下去。
他赵无极,就是那个能掌控神罚的人。
初步的战果清点结果,很快被送到了赵无极的案头。
看着那份长长的清单,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李田,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缴获的制式兵器、铠甲,堆积如山。
足以将两万北境军,从头到脚武装一遍,还有富余。
战马数千匹。
而最关键的,是粮草。
白启为十五万大军准备的粮草辎重,几乎完好无损地,落入了赵无极手中。
这些粮食,足够北境全军上下,吃上好几个月。
一场豪赌,赢下了整个北境的未来。
军营的角落里。
几个北境的老兵,一边擦拭着武器,一边小声议论。
“你听说了吗?”
“那大家伙,叫镇境神器!”
“啧啧,神器啊……我看是神仙用的东西。”
一个年轻的士兵,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跟你们说,现在军里好多人,私下里都不叫王爷了。”
“那叫什么?”
“叫……雷王!”
“我听俘虏那边传过来的,他们都说,王爷是天上的雷神下凡,那天那两下,就是天雷的威力!”
“别胡说!”老兵呵斥了一句,但自己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敬畏。
雷王。
天尊。
一个个带着神话色彩的称呼,正在士兵之中,悄然流传。
一场由下至上的神化运动,已经开始了。
夜色渐深。
李田带着一身风尘,从外面清剿归来。
“王爷,外围已肃清。”
他抱拳报告。
“断魂坡的那些残兵,派人去看过了,已经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也毫无斗志,不足为虑。”
说着,他一挥手。
几名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的敌军将领,被亲兵押了上来。
“这是抓到的几个俘虏,官职都不低。”
赵无极点了点头。
“带一个进来,本王要亲自审问。”
很快,一名穿着副将铠历,却早已没了人形的俘虏,被带到了帐中。
绳索刚一解开,他就“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对着赵无极,不停地磕头。
额头在坚硬的地面上,撞得砰砰作响。
“天尊饶命!”
“神仙饶命啊!”
他的精神,已经在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中,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赵无极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降下天罚的神明。
没有威逼,也无需利诱。
赵无极问什么,他答什么,不敢有丝毫隐瞒。
“黑山、云川、铁门三座要塞,现在是什么情况?”赵无极问道。
那副将哆哆嗦嗦地回答。
“空……空的……”
“白将军为了凑齐十五万大军,把三座要塞的守军,全都抽调一空了!”
“每座城里,只留下了几百老弱病残看门。”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而且……而且军中早就怨声载道了!”
“白将军横征暴敛,克扣粮饷,要不是他用铁腕镇压着,底下的人早就反了!”
“城里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得到这个确切的情报,赵无极的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他知道,收复失地的时机,已经成熟。
而且,绝不能再用武力强攻。
那三座要塞里的百姓和底层士兵,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需要团结的力量。
一个全新的战略,在他心中迅速形成。
“王师归来,开仓放粮!”
他要以一个解放者的姿态,兵不血刃地,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立刻下令。
“传令,从缴获的粮草中,分出一半!”
“再从降兵之中,挑选出数千名真心归降,且在家乡有些声望的士兵。”
“组建一支先遣民夫队!”
命令下达,所有人都感到困惑不解。
赵无极没有解释。
他亲自走到了,那片关押着十万降兵的营地前。
看着那一双双,或麻木,或恐惧,或绝望的眼睛。
他翻身上马,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着!”
“我,赵无极,在此承诺!”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真心归顺,过去的一切,既往不咎!”
“你们不仅能活命,我还会给你们分土地,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
“北境的田地,将重新属于你们!”
整个降兵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马背上的那个男人。
给他们活路?
还给他们分田地?
这怎么可能?
他们不是战俘吗?
就在降兵们人心浮动,对这个承诺将信将疑,甚至以为是什么新陷阱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一骑快马,带着一身的硝烟与杀气,风驰电掣般冲到了大营之外。
来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正是星火部队的指挥官,王虎!
“王爷!”
他的声音,洪亮而亢奋。
“幸不辱命!”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一个,还在滴血的布包。
“白启麾下大将,周通的首级,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