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外,百里,黑风寨。
这里盘踞着幽州,最大的一股匪寇。
大当家名为过山风,是个手上沾满血的亡命徒。
此刻他正用一把匕首,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缝里的肉屑。
寨子的大厅里,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正是谢家钱掌柜派来的心腹。
“你的意思是江南谢家,要花五千两黄金,买我山寨五百兄弟的命?”
过山风吹了吹匕首,头也不抬。
那心腹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不不不!”
“大当家您误会了!”
“是请大当家出手,劫一批货把它,烧掉或者毁掉!”
“事成之后,五千两黄金,外加货物的三成,都归山寨所有!”
过山风的动作停住了。
五千两黄金。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足够他把山寨的兵器,全都换个遍了。
“青州的商队?”
“正是!”
“我听说他们的护卫,有点邪门啊。”
过山风眯起了眼睛,里面透出狼一般的凶光。
“一群护院家丁而已,能有多邪门?”
“钱掌柜说了,对方护卫,不过百人。”
“大当家您手下,可是有五百多名,能征善战的弟兄!”
心腹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过山风站了起来,一脚将面前的桌子踹翻。
“妈的!”
“干了!”
但他终究不是个蠢货。
“不过呢,丑话说在前面。”
“我得先派人,去探探虚实。”
“要是那青州商队,真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这买卖就当我没听过。”
心腹赶紧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
两天后。
黑风寨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
“大哥,探明白了!”
一个精瘦的汉子,满脸兴奋地跑进大厅。
“那商队正朝我们这边来,拉着几十车货。”
“护卫的人数,跟那孙子说的一样,确实就一百来号人!”
过山风抓起一碗酒,灌进嘴里。
“他们的兵器呢?”
“嘿,大哥,说出来你别笑。”
探子比划了一下。
“他们人手一根,黑乎乎的烧火棍,没开刃也没箭头,看着就不好使。”
“我离得老远,都替他们发愁,这玩意儿咋捅人?”
另一个探子也凑上来。
“是啊大哥,看着唬人,估计是样子货。”
“一百个拿烧火棍的,还能干得过,我们五百个拿刀的么?”
“哈哈哈!”
整个大厅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过山风将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好!”
“传我命令!”
“召集山寨所有弟兄,带上家伙了!”
“去鹰愁涧哪里,给老子埋伏好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是嗜血的狞笑。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烧火棍硬,还是老子的刀快!”
五百多名匪徒,倾巢而出了。
他们扛着各式各样的兵器,骂骂咧咧地,涌向了那条幽州,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
鹰愁涧。
……
山道狭窄,两侧是陡峭的悬崖。
一支庞大的商队,正在缓缓前行。
队伍最前方的李二牛,骑在马上眉头却微微皱起。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连一声鸟叫,一声虫鸣都没有。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让人不安的肃杀之气。
他想起了侯爷,在训练时说过的话。
“上了战场,你首先是一个猎人,然后才是一个士兵。”
“要学会用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鼻子,去感受危险。”
李二牛勒住了马缰,举起了右手。
整个商队,令行禁止,瞬间停下。
“传令!”
“所有马车,就地组成圆阵!”
“戒备!”
商队的伙计们,没有丝毫慌乱,动作娴熟地,将一辆辆马车首尾相连,很快就围成了,一个临时的防御工事。
李二牛翻身下马,对着身后的几个士兵,打了个手势。
那几个士兵,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侦察兵。
他们点了点头,像几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窜入了道路两旁的山林之中。
片刻之后。
李二牛腰间一个,伪装成水壶的黑色铁疙瘩,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
他将铁疙瘩凑到耳边,按住了一个按钮。
里面传来了侦察兵,压低了的声音。
“报告队长!”
“前方三里,鹰愁涧谷口,发现埋伏!”
“两边山上,全是人!”
“目测,人数超过五百!”
“装备都很杂,估计是黑风寨的土匪了!”
李二牛的面色,变得凝重。
但他没有一丝慌乱。
他对着铁疙瘩,冷静地问道。
“能摸清他们的具体位置吗?”
“没问题!”
“他们根本没防备,一个个跟过年一样,就等着我们钻口袋呢。”
“好。”
李二牛收起了,那个军中秘法通讯器。
一个副手凑了上来。
“队长,要不要先派人回去求援?”
“求援?”
李二牛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憨厚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侯爷给我们的任务是护送。”
“不是挨打。”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传我命令!”
“全体都有,检查武器弹药!”
“我们要主动进攻!”
“什么?”
副手愣住了。
一百人,主动去打五百人?
“这是命令!”
李二牛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将这一百名火铳兵,迅速分成了三个小队。
“第一小队,跟我来!”
他亲自带着三十人,脱离了车阵的保护。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端着手中的火铳,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着鹰愁涧的谷口,缓步推进。
……
鹰愁涧的山坡上。
过山风正等得有些不耐烦。
“怎么还不来?”
“大哥,你快看!”
一个眼尖的土匪,指向了谷口的方向。
只见一小撮人,大概二三十个,正排着奇怪的队形,朝他们这边走来。
过山风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这是多看不起人?”
“他们竟然敢主动送上门来?”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样。
“弟兄们!”
他拔出腰间的鬼头大刀,指向山下。
“给我冲!”
“把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给老子剁成肉酱!”
“嗷嗷嗷!”
埋伏在两侧山林里的五百多名匪徒,发出了震天的呐喊。
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山坡上疯狂地冲了下来。
在他们眼中,山下那三十个人,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胜利,唾手可得。
然而,山下的李二牛,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
他冷静地看着,那黑压压冲下来的人潮。
测算着距离。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就是现在!
他举起手,猛然挥下。
“第一排!举铳!”
“瞄准!”
“开火!”
“砰!砰!砰!砰!”
一阵炒豆子般的爆响,第一次在幽州的土地上,炸裂开来了。
这不是弓箭的破空声,也不是寻常火器的闷响。
而是一种清脆、密集、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雷鸣!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匪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的胸口、脑袋,爆开一团团血雾。
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向后推去。
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般,瞬间就倒下了一大片。
后面的匪徒,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当场停住了脚步。
他们脸上,全是茫然和恐惧。
发生了什么?
没有箭矢。
没有飞石。
那些人只是抬了抬,手里的烧火棍,为什么自己的弟兄们,就倒下了呢?
“是法术!”
“不对,他们会妖法!”
一个匪徒惊恐地大叫起来。
不等他们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反应过来。
李二牛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排,上前一步!”
“开火!”
“砰!砰!砰!”
又是一排密集的枪声。
又是一排匪徒,应声倒地。
就在这时。
更让他们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们的身后,在他们冲下来的山坡两侧。
也同时响起了,那如同死神催命般的炒豆声!
“砰砰砰!”
“砰砰砰!”
李二牛派出去的另外两个小队,已经悄无声息地,包抄了他们的后路和侧翼。
三面交叉的火力网,瞬间形成了。
子弹,如同看不见的雨点,泼洒向山坡上,那些挤成一团的匪徒。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匪徒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兵器,哭喊着想要逃跑。
可是在这狭窄的山坡上,他们无处可逃。
前面是死亡的正面。
两侧和后面,是收割生命的侧翼。
过山风在乱军之中,只觉得大腿一麻,一股剧痛传来。
他低头一看,腿上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他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没有用上一刻钟。
山坡上躺满了,尸体和哀嚎的伤员。
剩下的匪徒,全都跪在地上,高举着双手,抖得如同筛糠。
……
第二天。
鹰愁涧的路边,多了一座由五百多颗人头,堆砌而成的京观。
腥风血雨,引来无数苍蝇盘旋。
京观旁,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鲜血,写着一行大字。
“犯我青州者,虽远必诛!”
而在幽州城的南门口。
过山风和黑风寨的十几个头目,被扒光了上衣,用铁链捆在木桩上。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整个幽州城,所有的地痞、流氓、江湖豪客,在看到这一幕后彻底失声。
从此沈万三的聚宝商队,在幽州境内畅行无阻。
甚至不需要他们开口,沿途的官兵,都会主动上前,为其开道护航。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
谢家的府邸里。
一份从幽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件,摆在了家主谢安的面前。
他打开信件,只看了几行。
信纸便从他颤抖的手中,飘然落下。
上面写着:
黑风寨,一夜被屠,筑为京观。
钱掌柜,畏罪自缢于商号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