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河从她身后走来,将她揽入怀中,然后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掌心之下,隔着衣料他能感受到,那份独属于生命的温润。
就在这时。
他掌心下的腹部,传来了一记轻微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跳动。
张河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
仿佛有一道电流,从手心窜起,直击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血脉相连。
这是一种沉甸甸,名为责任的东西。
他不再只是一个势力的领主。
不再只是数万大军的统帅。
他即将成为一个父亲。
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这片土地,和那些追随他的人。
更是自己的家人,是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他必须为这个孩子打下一个,再也无人敢欺辱的太平江山。
“姐夫!”
柳青语清脆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她探着小脑袋,好奇地凑了过来,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姐姐的肚子。
“小宝宝在里面动吗?”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也想去摸一下。
柳青烟笑着拉过她的手。
柳青语感受着那奇妙的触感,脸上的表情,又是新奇又是羡慕。
她忽然抬起头,天真地问。
“姐夫,以后小宝宝出生了,你是不是就不疼我了?”
一句话,引得张河和柳青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傻丫头。”
张河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怎么会。”
“你们都是我的宝贝。”
这份难得的家庭温馨,让张河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但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
即将到来的战争,他必须赢下来。
而且要赢得干脆利落。
为了怀里的妻子,为了身边的亲人,为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他不能输。
也输不起。
就在这片温馨的气氛中,一名亲兵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神色,异常凝重。
“侯爷。”
亲兵躬身行礼。
张河松开怀抱,脸上的温情,迅速收敛。
“什么事?”
“侯爷,新兵营那边,有点发现。”
亲兵压低了声音。
“前几日被斩的那些刺头,仵作在验尸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个人的尸体,有些不对劲。”
“哦?”
张河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说。”
“那人的牙槽里,藏着一颗假牙,里面是剧毒。”
亲兵的声音,越发沉重。
“而且,在他的贴身衣物夹层里,还找到了一块这个东西。”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用布包裹的东西,双手呈上。
张河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做工粗糙上面刻着,一个外人看不懂的扭曲符号。
死士。
这两个字,瞬间出现在张河的脑海里。
他府邸后院的暖意,仿佛在这一刻,被一股寒风,吹得干干净净。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
冷得吓人。
敌人,竟然已经将触手,伸进了他的心脏地带。
伸进了他刚刚组建的新兵营里。
他之前对于内部安全的防范,竟然如此松懈。
这次若不是张三一果断行刑,这个死士潜伏下来,会造成多大的祸患?
后果,不堪设想。
一种后怕的感觉,让他心头发寒。
他以为自己的堡垒,固若金汤。
没想到敌人,早已在他的墙角,挖好了地洞。
“召张三一、李二牛,立刻来见我。”
张河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是!”
亲兵不敢多留,领命快步退下。
……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三一和李二牛,并肩站立,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能感觉到,今天的侯爷,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冽。
张河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块,从死士身上搜出来的铁牌,扔在了桌上。
“看看吧。”
张三一上前一步,拿起铁牌。
当他看清那上面的诡异符号时,这位一向以铁血着称的将军,也感觉背脊,冒起了一股凉气。
他明白了。
那天他在操场上杀的,不仅仅是一个闹事的刺头。
更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奸细!
李二牛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懂,但看总教官的脸色,他就清楚了,这绝不是什么的好东西。
“敌人,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张河终于开口了。
“他们已经把刀子,递到了我们的喉咙下面。”
“而我们却还懵然不知。”
张三一的脸上,浮现出羞愧和后怕。
“侯爷,是末将失职!”
“若不是……”
“这不怪你。”
张河打断了他。
“是我太想当然了。”
“我以为建起高大的城墙,打造出锋利的兵器,就能高枕无忧。”
“我错了。”
张河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光有军队和城墙,是不够的。”
“看得见的敌人,不可怕。”
“可怕的是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随时准备给你,致命一击的毒蛇。”
他的目光,落在了张三一和李二牛的身上。
“我们需要一把,属于我们自己的,能够在黑暗中,反击的利刃。”
“一个能提前发现,并且清除这些毒蛇的组织。”
张三一的心头,猛地一跳。
李二牛则是一脸的茫然。
“我决定。”
张河停下脚步,声音斩钉截铁。
“以之前那批,在江湖悬赏中,替我们办过事,并且身家清白,对青州绝对忠诚的游侠和镖师为骨干。”
“成立一个全新的部门。”
“这个部门,不归属于军队,也不受民政司管辖。”
“它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张河的眼神,锐利如刀。
“它的职责只有一个。”
“对外,刺探情报,渗透敌人。”
“对内,肃清奸细,执行一切,军队不方便出面的任务。”
“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都由他们来做。”
张河拿起桌上的那块铁牌,在手中缓缓摩挲。
“这个部门,就叫……”
“暗影卫。”
暗影卫!
张三一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瞬间就明白了,侯爷的意图。
“用黑暗,去守护光明。”
张河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用敌人的手段,来对付敌人。”
“张三一。”
“到!”
“这件事,由你亲自负责。”
“从全军到青州,所有心向我们的人里面,挑选最合适的人选。”
“我要他们成为悬在所有敌人,头顶上的一把利剑!”
“末将,领命!”
张三一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
新兵营的教训,让他深刻地认识到,内部纯洁的重要性。
这副担子有多重。
从这一天起。
青州最神秘,也最令人畏惧的一个机构,诞生出来了。
张三一亲自挑选了,第一批暗影卫的成员。
他们中有孤僻的游侠,有经验丰富的老镖师,甚至还有几个曾经是山贼,后来被收编,对侯爷感恩戴德的亡命徒。
这些人被带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密山谷。
等待他们的,将是整个青州,最为严酷也最为冷血的训练。
他们将学会如何潜伏、如何刺杀、如何用尽一切手段,去完成任务。
他们将被剥夺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他们将成为,张河手中最锋利,也最不可见光的刀。
然而。
就在青州的暗影卫,还只是一个刚刚搭起的草台班子,一切都在摸索之中时。
青州与冀州的边境线上。
一片荒无人烟的密林之中。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数十个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林间。
他们行动之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仿佛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为首的,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青州的方向。
兜帽的阴影下,仿佛有两点,不似人间的幽光,在闪动。
一支真正的影子队伍。
由宗师鬼影,亲自率领的五十名大内影卫。
他们已经越过了,青州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边境线。
如同一群最饥饿的狼,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