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发放的华夏军后勤兵开始分发。
“一人两个饼子,排好队!”
“别抢,人人都有!”
“水在那边,自己拿碗去舀!”
大楚的俘虏们拿到饼子。
雪白的面饼,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有人大着胆子,咬了一大口甜滋滋的。
这是纯正的精面,连个谷壳都没掺。
许多大楚士兵捧着干粮。
手都在发抖。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活了三十年,头回吃这么白的面!”
“张大帅仁义啊!”
“这才是给人吃的饭!”
“狗皇帝赵毅不得好死!”
“拿我们当炮灰,连口馊粥都不给!”
这帮大楚的士兵,对大楚皇帝的仇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自己要,饿着肚子送死。
人家这边的兵,吃的是雪白的干粮。
这人比人得死啊。
连个俘虏吃的,都比大楚正规军,好一百倍不止。
大楚早该亡了。
跟着这种朝廷,有什么盼头。
胡万山没去管,外面的俘虏安置工作。
这有专门的军需官去处理。
他直接命令亲卫。
“去把那个带头,投降的校尉带过来。”
胡万山需要情报,最核心的敌军动向情报。
不多时。
陈虎被带进了,临时指挥帐篷。
他身上全是泥水。
但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陈虎没有下跪。
他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
“罪将陈虎,见过胡将军。”
胡万山打量着他。
“你倒是胆子大,不怕我砍了你?”
陈虎苦笑了一声。
“将军要是想杀我,刚才就开火了。”
“我这三千兄弟,早就成肉泥了。”
“我来是想给,将军送一份大礼。”
陈虎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
大楚皇帝把他,当弃子随意牺牲。
这种极度愤恨,让他彻底倒戈。
那就别怪他掀桌子,大家一起完蛋。
“哦?”
“是什么大礼?”
胡万山来了兴趣。
陈虎直接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没有任何隐瞒。
主动表示愿意全盘托出。
手指精准地点出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是大楚主力,目前所在的方位。”
“赵毅跑得急。”
“把重型辎重全扔了。”
“现在走的是,这条急行军路线。”
陈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线上。
“他们预定在,前面的黑牛沟扎营。”
胡万山盯着地图。
脑子里快速计算着,距离与时间。
陈虎接着抛出了,最致命的信息。
“不仅如此。”
“赵毅为了逃命,根本不管底下人的死活。”
“大军连续赶路,过度疲劳着。”
“阵型早就全乱了。”
“内部兵力部署,存在巨大缺陷。”
“各营之间脱节严重。”
“首尾根本没法,进行有效的呼应。”
陈虎咬牙切齿。
“前锋营和后卫营,差了足足十里地。”
“中间全是拉稀跑肚,掉队的散兵游勇。”
“将军只要派一支奇兵突袭。”
“这几万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胡万山站起身,这情报太关键了。
完全是把大楚,主力的底裤给扒光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副将。
两人快速进行了战术确认。
“黑牛沟地势狭长,确实是个好地方。”
副将点头称是。
这份情报价值极高。
“如果他们阵型散乱。”
“咱们这火铳一响。”
“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踩死一半。”
“完全可以一举击溃,大楚剩余的数万主力。”
胡万山用力,拍了拍陈虎的肩膀。
赞赏了他的识时务。
“你小子很聪明。”
“这份大礼,我胡万山收下了。”
“等打完了,这仗算你首功。”
陈虎长出了一口气。
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这波血赚。
不仅活了命。
还能亲手送那个,狗皇帝上西天。
简直痛快。
胡万山大步走出大帐,门外的传令兵,立刻迎了上来。
“传我将令!”
胡万山的声音传遍中军。
向已经完成俘虏安置的主力大军,下达了终极命令。
“全军听令!”
“立刻放弃所有笨重车辆!”
“把火炮和重型辎重留下。”
“全员轻装突袭!”
“目标黑牛沟!”
这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数万名华夏军精锐士兵,听到即将全歼大楚主力的命令。
全都兴奋了起来。
这可是天大的战功。
全歼了主力。
大楚就彻底完了。
张大帅的天下就稳了。
士兵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战吼。
“万胜!”
“万胜!”
“万胜!”
声音震动云霄。
整个军队立刻转换成,最高级别的突击阵型。
骑兵在前。
火铳手在后。
甩掉了沉重的包袱。
大军杀气腾腾地,向着目标地点狂奔而去。
速度快得让人咂舌。
大楚那被俘虏的三千名士兵,此刻正散乱地站在路边。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死死攥着那块,吃到一半的白面饼。
这饼子实在太白了,白得让人觉得有些晃眼。
咬上一口满嘴,都是浓郁的麦香。
好几个饱经风霜的老兵,吃着吃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们小心翼翼地咀嚼着,生怕掉一点碎屑在泥地里。
这就是华夏军,那深不可测的底蕴。
随随便便拿出来的干粮,都比大楚皇宫里的御膳还要精细。
陈虎也静静地站在人群中。
他手里同样拿着一块饼,但他此刻已经忘记了咀嚼。
他的目光完全,被眼前的景象,给深深震撼了。
漫天的烟尘中,一支宛如黑色蛟龙的军队,正呼啸而出。
那是胡万山麾下,最精锐的主力部队。
这支军队的军纪严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数万人的急行军,除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竟然听不到,任何一丝多余的杂音。
没有人交头接耳。
没有任何人,敢脱离既定的队列。
每一个士兵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如狼似虎的狠劲。
那是一种对战功的极度渴望与狂热。
他们身上穿着,厚实的黑色板甲。
盔甲在略显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手里的火铳全都被擦得锃亮。
这种排山倒海的气势,直接从三千名大楚降兵面前席卷而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几乎要窒息的压迫感。
陈虎忍不住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觉得自己的后背,正不自觉地往外冒着冷汗。
这根本就不是大楚,那些娇生惯养的老爷兵能比的。
大楚的军队就算是,最精锐的皇家禁军。
在这支钢铁洪流面前,也只是一群毫无反抗之力的绵羊。
陈虎在自己的心里,对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大楚主力,升起了些许默哀。
遇到这样恐怖的对手,简直是八辈子造的孽。
赵毅那个自私自利的狗皇帝,这次是真的死定了。
大楚这回是真得,彻底埋进黄土里了。
连个翻身的微小余地都不会有。
这种全方位的降维打击,就算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
这完全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局,旁边的一个底层百夫长,悄悄凑到陈虎身边。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浓浓的后怕。
“校尉大人咱们刚才,要是头铁没降的话。”
陈虎直接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要是没降咱们现在,已经被战马踩成肉泥了。”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拼不出来。”
百夫长吓得立刻缩了缩脖子。
他赶紧低下头,又用力咬了一口手里的白面饼。
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今天算是,捡回了一条狗命。
而此时此刻。
距离落鹰峡不足,二十里外的地方。
有一条极其狭窄且布满烂泥的山道。
这里就是通往黑牛沟的必经之路。
昨夜这片山区,刚下过一场连绵的小雨。
道路变得异常坑坑洼洼。
地上全是被数万人,反复踩烂的湿滑泥浆。
一脚踩下去浑浊的泥水,直接能没过脚踝。
大楚的主力大军,正拖着极其疲惫的身躯。
在这条烂路上,步履维艰地,向前挪动着。
普通士兵们走得东倒西歪。
整个行军队伍拉得老长。
首尾之间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相顾和支援。
他们已经连续不眠不休地,狂奔了整整一夜半天。
肚子早就饿得,像打鼓一样咕咕乱叫了。
上面却连一口,最稀的米汤,都没有发下来。
一个身体瘦弱的年轻士兵,脚下猛地一滑。
扑通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摔进了发臭的泥坑里。
他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使不上力气。
后面紧跟着走上来的大楚士兵。
根本没有任何人,停下脚步去搀扶他一把。
甚至有几个老兵,嫌他挡路直接从他身上,粗暴地跨了过去。
“前面的都给老子快点走!”
“别在路中间磨蹭!”
后面的督战队军官挥舞着,带血的皮鞭不耐烦地催促着。
皮鞭狠狠抽在半空中,发出极其刺耳的破空声。
整支庞大的队伍里,到处都是怨声载道。
“这到底要像狗一样,跑到什么时候啊?”
“老子是真的走不动了!”
各种充满绝望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支军队的军心,早就已经散得一干二净了。
而在整支队伍的最中间位置。
那些大楚的高级将领们,正拖家带口地挤在一起。
他们不仅没有下地步行。
反而安稳地乘坐着,一辆辆沉重的豪华马车。
马车上装满了,他们从京城搜刮来的各种金银细软。
这让原本就极度难行的山道,变得更加拥堵不堪。
一辆镶着俗气金边的豪华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它的右侧车轮深深地,陷进了一个巨大的烂泥坑里。
拉车的两匹枣红马,怎么拼命用力,也拉不出来。
马车的主人,是前锋营的一个胖将军。
他猛地掀开丝绸帘子,探出那颗油光满面的脑袋。
对着周围的步兵,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
“还像木头一样,愣着干什么!”
“赶紧过来给本将军,把车推出来!”
几个饿得头晕眼花的底层士兵,无奈地凑了过去。
他们把单薄的肩膀,顶在沾满恶臭烂泥的车厢上。
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往前推。
可这辆马车实在太重了,里面全是一箱箱的真金白银。
车轮在泥坑里,打滑车身根本纹丝不动。
就在这个时候后面的一辆马车,也紧跟着上来了。
那是后卫营统领的专属座驾。
后卫营统领直接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满脸不悦。
“老李你在这搞什么鬼东西?”
“赶紧把路给老子让开,别挡着老子的道!”
胖将军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放你N的狗屁!”
“本将军的车,陷进泥里了,怎么给你让路啊!”
“有本事你就长翅膀飞过去啊!”
两人直接隔着,各自的马车,在大庭广众之下,互相谩骂起来。
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军纪已经散漫到了,无法挽救的极点。
这哪里还有半点,正规军该有的样子。
甚至连最外围,用来警戒的斥候,都懒得放出去多远。
负责侦察的骑兵,就在大部队侧翼,不到三里的地方瞎转悠。
他们实在太累了,战马也早就跑不动了。
索性找了个背风的山坡,直接下马躺在,草地上睡大觉。
在所有大楚将士固执的心里。
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落鹰峡那三千人,能挡住追兵一阵子。
就算打不过,拖延个一天一夜,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
那三千个被他们无情抛弃的炮灰,已经把他们出卖得干干净净了。
甚至连大军底裤的颜色,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胡万山。
队伍的最前方。
是一辆由八匹纯白骏马,共同拉着的巨大御辇。
御辇的外面,虽然沾了不少,脏兮兮的泥点子。
但内部却依然保持着,极度的奢华无比。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角落里的铜炉,点着极其名贵的安神香。
大楚皇帝赵毅,正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榻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西域葡萄酒。
正百无聊赖地,轻轻摇晃着,透明的高脚杯。
赵毅此刻的脸色,看起来很不错。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洋洋得意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的这一计,断尾求生之棋,走得简直太绝妙了。
用区区三千个,底层泥腿子的贱命。
换取主力大军,安全撤退的宝贵时间。
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都太划算了。
赵毅惬意地抿了一口红酒。
脑海里还在做着,逃出生天的春秋大梦。
等大军顺利逃回了,北方的大本营。
凭借着皇室手里,掌握的巨额财富和广袤地盘。
他完全可以稳扎稳打地重整旗鼓。
再花钱招募个十万大军,也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等到那个时候,他一定要让张河,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陛下。”
旁边的一个老太监,满脸谄媚地凑了上来。
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刚剥好的新鲜葡萄。
“陛下神机妙算。”
“那胡万山此刻肯定,还在落鹰峡外头瞎转圈呢。”
“等那些反贼反应过来,咱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赵毅听着这番,极为顺耳的奉承,心里十分受用。
他随手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塞进嘴里。
甜美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四散开来。
“那是自然。”
“朕乃是受命于天的天子。”
“岂是那些粗鄙的反贼,能轻易追上的。”
赵毅慢慢放下,手里的酒杯。
透过车窗的缝隙,随意看了一眼,外面的烂路。
虽然这条路确实不好走,但他心里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安全,已经得到了彻底的保障。
陈虎那个没脑子的蠢货,肯定还在落鹰峡死死守着。
大楚的军队虽然暂时溃败了,但对皇家的忠诚,肯定还是有的。
赵毅对自己的统御之术,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他根本不知道民心,这东西一旦凉透了,就再也捂不热了。
整个大楚的主力队伍,就像一条臃肿,而迟钝的肉虫。
在这条狭长的黑牛沟里,极其缓慢地蠕动着。
他们对身后,即将到来的毁灭性打击。
完全处于一无所知的愚蠢状态。
他们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悄悄举起了,锋利的镰刀。
就在大楚将领们,还在为争夺道路,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胡万山的轻骑兵先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十里之外。
所有战马的马蹄上,全都包裹着一层厚厚的棉布。
马蹄踩在柔软的泥地上,几乎发不出任何明显的声响。
周平骑在战马上冲在最前面。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正前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能看到,大楚军队扬起的微弱烟尘了。
“将军。”
“前面就是预定好的黑牛沟了。”
一个负责在前面探路的斥候,快速跑了回来。
他刻意压低声音迅速汇报道。
周平微微点了点头,直接拔出了,腰间的精钢战刀。
“立刻传令下去。”
“所有人仔细检查手中的火铳。”
“准备随时投入全面的战斗。”
华夏军的士兵们,开始默默地,检查各自的武器装备。
枪管上的火绳,被重新调整到最佳位置。
定量的火药,被极其小心翼翼地,倒入枪膛之中。
每一个战前准备动作,都显得熟练而致命。
他们就像是一群,经验丰富的老练猎手。
正在悄悄收紧套在,猎物脖子上的夺命绞索。
而那只愚蠢的猎物,此刻还在烂泥潭里互相撕咬。
黑牛沟这里的独特地形。
简直就是为一场完美的伏击战量身定做的。
道路的两边全是极其陡峭难以攀爬的山坡。
中间只有这一条无处可躲的烂泥路。
一旦华夏军的火铳声,在这里密集响起。
大楚的这几万人,连个寻找掩体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只能可悲地挤在一起,成为活生生的肉靶子。
空气中的风向,突然开始发生改变了。
一阵略带寒意的冷风,从山谷后方猛地吹来。
风里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肃杀气息。
大楚队伍里的一个老兵,突然停下了沉重的脚步。
他满脸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方。
他总觉得刚才,吹过的这阵风里。
似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浓烈马汗味。
“你怎么了?”
旁边的同伴,有些不耐烦地,推了他的肩膀一把。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能是我这几天,太累了出现幻觉了吧。”
老兵自嘲地摇了摇头,继续迈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
他根本不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可笑的幻觉。
这是死神降临前给予的,最后一次无声警告。
区区二十里的距离。
对于抛弃了所有重型辎重,轻装上阵的华夏军精锐来说。
不过是转瞬即至的短暂路程。
胡万山稳稳地,骑在高大的战马上。
他冷漠地看着,逐渐清晰的敌军混乱轮廓。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度冷酷的残忍笑容。
那个叫陈虎的降将,给出的情报果然准确无误。
大楚剩下的这些主力残军。
确实像一条死蛇一样瘫在这里。
没有任何哪怕是,最基础的防备措施。
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迎敌的严密阵型。
这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简直就是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的单方面屠杀。
“大帅之前有令。”
“全歼大楚剩余主力。”
“一个活口都不留。”
胡万山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张河交代的终极嘱托。
他缓缓地高高举起了,右手中那根粗糙的马鞭。
身后数以万计的黑甲士兵。
在这一刻同时死死握紧了,手中致命的武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只高举的手上。
只等那只手重重落下。
一场惊天动地的残酷杀戮。
就会在这片泥泞不堪的狭长峡谷中彻底爆发。
而此刻正舒坦地,坐在御辇里的赵毅。
刚刚惬意地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丝自以为是得意微笑。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那残破不堪的大楚江山。
即将在这条散发着,恶臭的烂泥沟里。
迎来最为彻底和血腥的最后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