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
一声沉闷的弦响,打破了战场的喧嚣。
那不是弓弦的声音,更像是某种重型机括被释放的闷响。
一道乌光,从张河手中的战术复合弩上射出,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它跨越两百余米的距离,目标明确地指向帅台上那个肥硕的身影。
赵得柱还在歇斯底里地咆哮,试图让督战队弹压住溃兵。
他根本没注意到那致命的危险。
“噗!”
一声轻响。
赵得柱头顶那顶象征着县令威仪的官帽,猛地炸开,红色的帽缨飞上了半空。
紧接着,头皮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满手都是温热黏腻的液体。
血!
赵得柱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啊——!”
一声完全变了调的尖叫,从他肥厚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吾命休矣!”
他喊出这四个字,身体一软,肥硕的身躯如同一个巨大的肉球,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滚了下去。
“扑通!”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扬起一片尘土。
这一幕,通过无数双惊恐的眼睛,清晰地映在了战场上。
那些还在犹豫、还在被督战队威逼的县兵和乡勇,彻底傻眼了。
他们的主帅……那个不可一世的县尊大人……被人一箭“射杀”了?
“大人阵亡了!”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一句。
这喊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快跑啊!”
“县太爷都死了!”
“我投降!”
“投降啊!”
“别砍我!”
“我不敢了!”
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残存的县兵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和身上的铠甲,转身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整个大军的阵型,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变成了一场毫无秩序的大溃逃。
“大人!大人!”
帅台旁,孙师爷吓得魂飞魄散,一张脸白得像纸。
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几个亲信家丁。
“快!”
“快把大人架起来!”
“回县城!”
几个家丁七手八脚地将摔得七荤八素,满脸是土的赵得柱从地上拖起来。
他们抢了两匹无人看管的快马,把半昏迷的赵得柱扔上马背,然后混在乱军之中,头也不回地朝着县城的方向仓皇逃窜。
阵地上。
张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战术复合弩。
他看着那片彻底混乱的溃军,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举起手,猛然挥下,发出一声暴喝。
“全军出击!”
“吼!”
早已蓄势待发的护村队和新兵营,发出了震天的呐喊。
阵地前方的栅栏被迅速移开,数百名士兵如同猛虎下山,越过防线,向着四散奔逃的溃军发起了追击。
李二牛一马当先,他手持一柄缴获来的长刀,冲在最前面。
但他并没有见人就砍。
他一边追,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跪地不杀!”
“投降免死!”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战场。
那些原本就是被强征来的乡勇,本就无心恋战,此刻更是跑得两腿发软。
听到这喊声,他们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
“噗通!”
一个跑在前面的乡勇,想也不想,直接扔掉手里的木矛,跪倒在地,高高举起了双手。
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噗通!噗通!噗通!”
成百上千的乡勇,纷纷效仿。
他们扔掉武器,跪在田埂上,跪在路边,高举着双手,生怕动作慢了一点,就被后面追来的杀神砍掉脑袋。
原本混乱的追击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滑稽。
柳家村的士兵们追着追着,发现前面已经跪倒了一大片。
胡万山此刻并没有盲目追击。
他带着一队人马,从侧翼包抄,展现出了他高超的指挥艺术。
他没有直接冲撞溃兵,而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牧人赶羊。
他指挥队伍,利用地形,不断压缩着一股较大溃兵的逃跑空间。
最终,将这三百多人,成功驱赶到了一处三面环坡的低洼地里。
看到退路被断,这群溃兵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纷纷跪地投降。
一场千人规模的围剿战,从开始到结束,甚至不到一个时辰。
除了赵得柱和孙师爷,带着几十个亲信家丁狼狈逃回县城。
赵得柱带来的八百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战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铁丝网区域里,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尸体,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散发着恶臭。
打扫战场的工作,迅速而有序地展开。
那些被丢弃的兵器、铠甲,堆积如山。
对于柳家村来说,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但更重要的,是那近千名俘虏。
这些人,都是现成的劳动力,更是未来的兵源。
张河策马,缓缓来到一片跪着俘虏的区域前。
黑压压的人群跪在地上,绵延出很远。
他们低着头,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不敢看马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年轻人。
张河看着他们一张张面黄肌瘦,充满恐惧的脸,心中没有杀意。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被裹挟的可怜人。
他从俘虏中,揪出了几个穿着县兵服饰的小头目。
经过一番简单的审讯,一个惊人的消息被确认了。
青河县城内,此刻守备极其空虚!
赵得柱为了凑足这次出征的人数,几乎带走了县衙所有的兵丁和衙役。
现在留守在县城里的,只剩下不到一百名老弱残兵,负责看守城门。
胡万山听到这个消息,双眼冒光。
他快步走到张河马前,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庄主!”
“兵贵神速!”
胡万山拱手进言。
“赵得柱新败,必定如同惊弓之鸟,狼狈逃回城中!”
“此时县城人心惶惶,守备空虚,正是我们夺取县城的最佳时机!”
“一旦让他缓过神来,紧闭城门,我们再想攻打,就要付出数倍的代价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河身上。
张河勒住马缰,眺望着青河县城的方向。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挥手中的马鞭,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命令。
“全军听令!”
士兵们的身躯,瞬间绷紧。
“不回村休整!”
“就地补充干粮!”
张河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目标,青河县城!”
他环视着一张张兴奋而又疲惫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的承诺。
“今晚,我们在县衙里吃庆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