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烟的身体很软,带着一丝沐浴后的清香,像一团温润的暖玉,安安静静地偎在张河的怀里。
她的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
仿佛是新时代的钟鸣,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
“夫君,你刚才……在想什么?”
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我在想,我们的未来呢。”
张河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他没有说那些关于钢铁洪流和工业革命的宏伟蓝图。
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千言万语,都融化在这无声的拥抱里。
守护好这份温暖,是他所有野心的起点,也是终点。
然而,这份难得的静谧,注定无法长久。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内的温馨。
声音之大,甚至让门板都在微微震动。
柳青烟受惊,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从他怀中抬起头。
张河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眼中的温情迅速褪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
沈万三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精明笑容的脸,此刻却写满了焦急与凝重。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一步跨了进来,气息有些不稳。
“侯……主公!”
“长乐公主回来了!”
张河的眼神一凝。
沈万三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不止是公主殿下,她还带来了一支京城来的仪仗队,和……”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
“和一道陛下的圣旨!”
圣旨!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总督府,这片刚刚平静的湖面之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柳青烟的脸色微微发白,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皇权天授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
圣旨,代表着天子,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而张河,本质上,是起兵的反贼。
这道圣旨,是福是祸?
张河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松开了,怀里的柳青烟,为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衫。
“别怕。”
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沈万三,眼神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人在何处?”
“正在府外候着,公主殿下让小人先来通报,问主公……是否要接旨。”沈万三小心翼翼地回答。
“是否?”
张河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当然要接。”
“传令下去,开中门,列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另外,让胡万山和张三一,立刻到前厅来。”
“告诉他们,穿上我发下去的那套新军装。”
半个时辰后。
安陵城总督府,不,现在应该叫青州侯府。
府邸中门大开,两列亲兵甲胄鲜明,手持燧发枪,如标枪般肃立。
冰冷的枪刺在灯火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大堂之内,灯火通明。
胡万山与张三一,一左一右,侍立在主位之下。
他们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色毛呢军官服,金色的绶带,擦得锃亮的马靴,让他们身上那股百战悍将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威严与肃杀。
他们的表情很复杂。
有激动、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成为侯爷的部下,和成为反贼的头目,终究是不同的。
这道圣旨,若是册封,便是他们洗刷污名,名正言顺的开始!
随着一阵环佩叮当之声。
一行人,从门外缓缓走入。
为首的,正是长乐公主。
她换下了一路风尘的便装,穿上了一袭华贵的宫装,云髻高耸、步履从容、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威仪。
在她身后,是一名面白无须,身着大红蟒袍的太监。
那太监手捧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昂首挺胸,眼神扫过大堂内肃立的军将,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在他的认知里,这些不过是地方上的泥腿子武夫,侥幸得势罢了。
见到天子使节,还不是要乖乖跪下。
“圣旨到——”
太监捏着嗓子,发出一声尖锐高亢的唱喏。
“青州牧张河,接旨!”
按照规矩,此时的张河,应该率领一众属下,焚香叩拜、跪地聆听。
然而。
整个大堂,一片死寂。
胡万山和张三一,如两尊铁塔,纹丝不动。
周围的亲兵,更是目不斜视,仿佛没有听到那声唱喏。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堂上,那个端坐于主位的身影上。
张河,甚至没有起身。
他身着一套与胡万山等人同款,但细节更为精致的戎装,肩上披着一件玄色的大氅。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名太监,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宣旨太监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脸上的倨傲与轻蔑,如同退潮般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惊愕,然后是羞恼。
“大胆!”
他厉声尖叫起来:“张河!”
“你……你好大的胆子!”
“见了圣旨,竟敢不跪!”
“放肆!”
不等张河开口,胡万山猛地踏前一步,虎目圆瞪,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如狂风般压向那名太监。
“侯爷面前,岂容你这阉人聒噪!”
那太监被这股杀气一冲,只觉得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没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仪仗队护卫,更是被大堂内的肃杀之气,吓得两股战战,握着仪刀的手,都在不停地发抖。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京城了。
这里是青州,是这个男人,用刀枪打下来的地盘!
在这里他的话,比圣旨更管用!
长乐公主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
她没有出声,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名吓得魂不附体的太监。
那眼神仿佛在说:现在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了吗?
直到此刻,张河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那名太监。
而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了大堂中央。
他没有看那卷圣旨。
目光,直视着那名太监的眼睛。
“念。”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压迫感。
太监浑身一颤,如蒙大赦。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倨傲,连忙展开手中的圣旨,用一种带着哭腔的颤音,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青州牧张河,平定匪乱,安定一方,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加封为,青州侯!”
“食邑五千户,掌青州军政全权,钦此!”
当青州侯三个字,从那太监口中念出时。
胡万山和张三一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侯爷!
从今天起,主公就是大楚朝廷,正式册封的侯爷了!
他们再也不是反贼!
而是侯爷麾下,名正言顺的将领!
一种前所未有的荣誉感和归属感,在他们胸中激荡!
他们看向张河的背影,眼神中的崇拜,几乎化为实质!
不跪接旨!
这才是他们愿意誓死追随的雄主!
在众人激动的目光中,张河却依旧平静。
他只是伸出手。
那名太监会意,连忙躬着身子,双手将圣旨高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张河接过圣旨,看也未看,随手递给了身后的沈万三。
然后,他抬起右手,对着那名太监,行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
“谢陛下。”
这姿态,不是臣子对君王。
而是一名手握兵权的军阀,对另一方势力首领的礼节性致意。
那名太监看着张河,只觉得眼前的年轻人,仿佛是一头蛰伏的猛虎。
那身笔挺的戎装之下,隐藏着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连连躬身,冷汗早已浸透了背后的蟒袍。
“都退下吧。”
张河挥了挥手。
胡万山等人立刻领命,带着一脸的兴奋与激动,退出了大堂。
很快,偌大的厅堂内,只剩下了张河与长乐公主二人。
屏退了左右,长乐公主脸上,那份属于公主的威仪,才悄然散去。
她看着张河,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笑意和几分感慨。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从今天起你便是这青州,名正言顺的主人了。”
张河走到主位上,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声侯爷,不过是京城里那位,花钱买个心安罢了。”
他淡淡地说道。
“殿下这次回京,想必收获不小吧?”
长乐公主嫣然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让整个大堂都为之一亮。
“何止是不小。”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在了张河面前的桌案上。
“侯爷,你可知,你给我的那些白糖和玻璃,在京城掀起了怎样的风浪?”
她娓娓道来。
“一小袋白糖,被炒到了一两黄金的天价,还需要提前半个月预定。”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国公、尚书,为了几颗玻璃珠子,争得面红耳赤,丑态百出。”
“他们一边骂着我这个皇室公主,与商贾为伍,有辱国体;一边又偷偷派管家,带着成箱的黄金,堵在我府邸的门口,只求能多买到一些。”
她的语气平淡,但张河却能想象出,京城权贵圈,因为这些小小的商品,而陷入疯狂的滑稽景象。
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成功。
更是对他治下生产力的,一次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这还只是开始。”
长乐公主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自信的光芒。
“我已用这笔钱,在京中买通了关节,建立起了我们的情报网。”
“并且带回来了,第一批回款。”
她拍了拍手。
门外,沈万三带着亲兵,抬着一个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
满室金光!
一锭锭黄澄澄的金元宝,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里,在灯火下,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整整十箱!
十车黄金!
饶是张河早有预料,看到这堪称巨款的财富,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有了这笔钱,他科技树上的那些项目,终于可以启动了!
钢铁厂、车床、蒸汽机……
一个工业帝国的雏形,仿佛已经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殿下,是本侯最好的盟友。”
张河看着长乐公主,由衷地赞叹道。
这个女人,不仅有皇室的身份,更有不输于任何男人的商业手腕和政治远见。
长乐公主却没有居功。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侯爷,先别急着高兴。”
“京城的那些酒囊饭袋,不足为虑。”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你真正的敌人,不是他们。”
张河的目光一凝。
“是谁?”
长乐公主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镇守北境,手握三十万百战边军的……”
“镇北王,赵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