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王爷！”
“白启疯了！”
“他集结了十五万大军，放弃了所有据点，正向我们这里……全军压进了！”
这句话，像是一桶冰水，从每个人的头顶浇下。
刚才还因为蒸汽巨兽的轰鸣，而沸腾的山谷，瞬间死寂。
那雄浑有力的“哐当”声，此刻听来，竟像是敲响的丧钟。
喜悦，荡然无存。
只有彻骨的冰寒。
帅帐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众将领围在沙盘前，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十五万……”
李田的声音干涩，他指着沙盘上，那个巨大而狰狞的红色箭头。
那箭头从黑山要塞出发，目标明确，像一把尖刀，直插他们的心脏。
“他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白启这是被王虎兄弟的敌后行动，给彻底逼急了。”
“他不要后方了，不要补给了，他要用绝对的兵力，一战把我们碾死在这里！”
另一个将领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王爷，末将建议，依托山谷地形，层层设防一下。”
李田提出了一个最稳妥，也是最无奈的方案。
“我们占据地利，可以最大限度地消耗他们。”
“只要我们能撑住，等到他粮草不济，或许还有转机。”
他说完，帐内却无人应和。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们有多少人？
满打满算，能拿起武器的，不过两万。
两万对十五万。
就算占据地利，又能撑多久？
这根本不是防守，这是等死。
赵无极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红色箭头。
他能想象到，白启此刻的疯狂。
一线天的耻辱，后方的烽烟四起，已经将这位朝廷大将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了。
这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发起的最后一次反扑了。
要么，野兽被杀死。
要么，他们被撕成碎片。
没有第三种可能。
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每个人的心。
就在这时。
“哐当……哐当……呜——”
帐外，那台钢铁巨兽的轰鸣声，再一次穿透了帐篷，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帐内的将领们，听着这声音，脸上更添了几分苦涩。
多好的东西啊。
可惜，它诞生的太晚了。
若是再给他们半年。
不，三个月的时间……
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赵无极却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的视线穿透了帐篷，仿佛看到了那台，正在不知疲倦运转的钢铁巨兽。
一个念头。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什么话都没说。
转身掀开帐帘，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将领。
赵无极冲出帅帐，径直奔向那台，仍在轰鸣的蒸汽机。
鲁班和几名军工院的学员，正拿着工具，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部件，记录着运行的数据。
他们脸上的兴奋和狂热，还没有褪去。
“王爷！”
见到赵无极过来，鲁班连忙行礼。
赵无极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得让鲁班，都感到了一些疼痛。
他死死地盯着，那高速旋转的巨大飞轮，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的问题。
“鲁班！”
“能让它……扔石头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鲁班愣住了。
他身后的学员们也愣住了。
扔石头？
王爷在说什么胡话？
这是蒸汽机，是用来提供动力的神物，不是投石机啊。
鲁班被问得一愣，随即他顺着赵无极的视线，也看向了那个巨大的飞轮。
看着那蕴含着恐怖力量，高速旋转的铁疙瘩。
他瞬间明白了赵无极的意思。
用蒸汽机，来驱动投石机？
这个想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是疯子才能想出来的念头！
但是……
鲁班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常规的配重投石机，不行，太慢了。
扭力投石机？
也不行，上弦的速度跟不上。
那……
他的脑中，闪过了无数张机械图纸。
杠杆原理……
离心运动……
惯性……
他猛地挣脱赵无极的手，蹲下身子，随手捡起一块木炭，就在满是油污的地上，飞快地画起了草图。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线条越来越潦草，嘴里还念念有词。
“飞轮……对，就是飞轮的惯性！”
“不需要复杂的结构，要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
“一根巨大的摆臂……通过离合装置，瞬间与飞轮连接……”
“甩出去！”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找到了终极答案的狂热光芒。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赵无极。
“王爷，常规的投石机不行。”
“但是，我们可以造一个蒸汽铁拳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我们利用飞轮储存的巨大惯性，通过一个结构简单，却无比巨大的摆臂。”
“在一瞬间，将炮弹或者石块，给狠狠地甩出去！”
“就像一个人，抡起了拳头！”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王爷，这种武器，会极不稳定。”
“它的射程和精度，都无法保证。”
“甚至，它可能会在发射几发之后，就因为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反作用力，而自行解体了！”
赵无极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
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
“我不要它精确！”
“我只要它能把，一百斤的铁疙瘩，扔到五里之外，甚至是更远的地方！”
“我不要它稳定！”
“我只要它的咆哮，能让十五万大军，肝胆俱裂！”
他盯着鲁班，一字一句地吼道。
“给我造出来！”
帐篷里的将领们，此时也追了出来。
他们正好听到了，赵无极这番疯狂的言语，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需要多少人，多少材料，本王都给你！”
“全军的铁匠，全都归你调遣！”
“所有的钢铁储备，全都给你熔了！”
赵无极的手，重重地拍在，鲁班的肩膀上。
“但时间，只有两天！”
“四十八小时！”
整个工业山谷，瞬间变成了，一座前所未有，极度疯狂的战争工厂。
所有正在进行的生产项目，全部停止。
军工院的学员们，放下了手中的研究。
工匠营的师傅们，丢掉了手里的活计。
所有的人、所有的物都被投入，到这个名为末日铁拳的怪物制造之中。
炉火，冲天而起。
震天的捶打声，昼夜不休。
与此同时。
赵无极的命令，也如流水般下达。
“李田！”
“在！”
“本王命你，率领北凉狼骑，全部三千精锐，即刻出发！”
“不用你们决战，本王只要你们像狼群一样，死死咬住白启大军的侧翼！”
“袭扰他、迟滞他，让他走不快，也睡不着！”
“用尽一切办法，为我们……争取四十八小时！”
李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末将，领命！”
“传令给王虎！”
另一名传令兵冲了过来。
“告诉他，本王不要他，再打什么粮道了！”
“让他把星火部队，化整为零，变成无数根钉子，给本王死死地，钉在白启的大军后方！”
“烧他的营帐、杀他的哨兵，让他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目的只有一个，让他的脚步，慢一点再慢一点！”
整个北境，所有力量，都被调动了起来。
只为了那个疯狂的计划。
为了那宝贵的四十八小时。
……
四十八小时后。
白启的大军，终于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到了山谷之外。
十五万大军，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白启勒马站在山岗之上，他举起千里镜，看着下方严阵以待的北境军营。
他看到了那些紧张的士兵，看到了那些简陋的防御工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两天，他的大军被那些该死的老鼠，骚扰得不胜其烦。
但没关系。
只要踏平了这里，抓住赵无极，一切都将会结束的。
“全军出击！”
他放下千里镜，抽出佩刀，向前一指。
“踏平山谷，活捉赵无极！”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震动了整个山野。
然而，白启没有看到。
就在北境军阵地的最后方，一个用巨大帆布遮盖着，如同小山般的怪物，已经撕去了伪装。
一根狰狞粗大的钢铁巨臂，正缓缓抬起，悄然对准了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