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之内,那名将领的怒吼,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传我命令!”
他的双眼赤红,充满了绝望的狰狞。
“去!”
“点火!”
“把粮仓给我烧了!”
“一粒粮食都不能留给他赵无极!”
一名亲信校尉领命,转身就要冲出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身体便僵住了。
一截冰凉的刀尖,从他的后心透出,带着温热的血。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胸前的血色,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那名下令的将领,更是惊得浑身一颤。
他猛地回头,看向动手的那个下属,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队正。
“张三!”
“你敢?!”
那名叫张三的队正,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刀,任由那校尉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不止是他。
屋子里的另外几名军官,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兵刃。
冰冷的刀锋,从四面八方,对准了那名孤立无援的将领。
“你们……你们都要造反吗?!”
将领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张三用刀尖,指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将军白启已死,周通也被砍死了。”
“北境,该回到王爷手中了。”
“你烧了粮仓,是想让全城的兄弟,都跟着你一起饿死吗?”
“黄泉路上,你自己一个人走吧。”
话音未落,数把长刀,同时劈下。
鲜血溅满了,府衙的墙壁。
张三踢开脚下的尸体,举起依旧滴血的长刀,冲着门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为王爷效忠!”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中的火星。
府衙之外,城中的各个角落,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呐喊。
“保卫粮食!”
“杀了那些想烧粮的狗官!”
“王爷回来了!”
“我们有饭吃了!”
被饥饿与压迫,逼到了极限的士兵和百姓,在潜伏于城中的,星火部队成员的引导下,彻底爆发了。
他们冲出破败的营房,冲出家徒四壁的屋子。
手中拿着的,或许是生锈的兵器,或许只是菜刀和木棍。
但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那是对生的渴望!
白启留下的少数顽固派,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们就被这股,由愤怒和饥饿组成的洪流,彻底淹没了。
抵抗,微弱得可笑。
整座黑山要塞的控制权,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易手了。
……
城外。
赵无极的大军,已经缓缓抵近。
李田策马来到赵无极身旁,神情凝重。
“王爷,城头有动静,但似乎不是要迎战。”
所有的北境士兵,都握紧了武器,准备迎接一场血战。
可就在这时。
“吱呀——”
那沉重得,仿佛很久未曾开启的黑山要塞主城门,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然后,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从内向外打开了。
没有千军万马冲出。
也没有箭如雨下。
只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官,带着几名头发花白,穿着破烂衣衫的百姓代表,从门后走了出来。
正是那名队正,张三。
他领着众人,快步走到阵前。
在距离赵无极的战马,还有十余步远的地方,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雪花,落在他们激动而又忐忑的脸上。
张三抬起头,用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高声喊道。
“黑山要塞守军,恭迎王爷回家!”
“恭迎王爷回家!”
他身后的百姓,也跟着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期盼。
紧接着。
城墙之上,城门之后,更多的身影出现。
他们挥舞着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王爷万岁!”
“王爷万岁!”
“王爷万岁!”
这声音,汇聚成一股暖流,冲散了战场的肃杀。
李田等一众北境将领,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预想了无数种,惨烈的攻城场面。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一幕。
赵无极神色平静。
他策马,缓缓向前。
穿过那些跪迎的士兵和百姓,在一片王爷万岁的呼声中,重新踏入了这座,由他亲手建立,又一度失去的雄关。
他回来了。
入城之后,赵无极没有去府衙清点战利品,也没有去军营整编部队。
他立于城中广场,颁下了第一道命令。
“开仓!”
“放粮!”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要塞。
“立刻在广场上,搭起粥棚!”
“要让全城每一个军民,都能喝上一口热粥!”
命令被迅速执行。
当那一口口巨大的铁锅,被架了起来,当雪白的大米,被倒进沸水之中,当浓郁的米香,开始在寒风中飘散。
整座死气沉沉的城,活了过来。
无数百姓,从阴暗的角落里涌出。
他们看着那锅里翻滚的米粥,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地捧着一碗热粥,还没送到嘴边,眼泪就先掉了进去。
他哭着、笑着,将那滚烫的粥,大口大口地吞下。
一个士兵,领到粥后,没有自己喝。
他飞奔回家,将碗递给了,自己那面黄肌瘦的妻儿。
看着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动。
李田站在赵无极身后,看着这一幕幕。
他的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王爷那句攻心为上,究竟蕴含着何等的力量。
这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强大百倍、千倍!
赵无极在张三等人的陪同下,巡视全城。
他看到的,是触目惊心的萧条。
商铺关门,街道冷清,百姓衣不蔽体。
这座他曾经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繁华要塞,被白启活活榨干了,最后一滴血了。
一股怒火,在他的胸中燃烧。
但他脸上,却只有对百姓的悲悯。
他再次回到广场,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宣布。
“从今日起,白启定下的一切苛捐杂税,尽数废除!”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赵无极抬手,压下声音,继续宣布。
“所有从白启及其党羽,手中查抄的田地、房产,将全部分给城中,无地的军户和百姓!”
“人人有田种,人人有饭吃!”
这一次,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民心,彻底归附。
黑山要塞数万守军的整编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在吃饱肚子和分到田地的双重感召下,他们毫无抵触地,接受了赵无极的改编。
赵无极的军队,再次得到了扩充。
更重要的是,他收获了北境,最坚实的根基。
他以黑山要塞为临时指挥部,开始遥控对另外两座要塞的解放行动。
同样的剧本,再次上演。
他派遣出使者不带刀兵,只带着一车车的粮食,和数百封由黑山要塞投诚士兵,亲笔写下的家书。
前往云川和铁门要塞。
消息,很快传回。
云川要塞的守将,在看到粮食和那些亲笔信后,自知大势已去。
他象征性地闭城抵抗了半日。
便主动开城,率众投降。
北境三座要塞,已去其二。
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倒向了赵无极。
帅帐内的气氛,一片轻松。
所有人都认为,拿下最后的铁门要塞,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前往铁门要塞的使者,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王爷!”
他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铁门要塞……出事了!”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无极放下手中的地图。
“说。”
使者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铁门守将陈天雄,他……他拒绝投降!”
“他还说……”
使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恐怖的场景。
“他手上有一张王牌!”
“一张……能让王爷您,万劫不复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