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田的笑声,在狭长的峡谷中,反复冲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京城来的朋友们,你们是自己绑了自己,还是让爷爷们,送你们上路啊?”
谷底。
那十几个黑衣影卫,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至极。
他们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圈,警惕地看着峡谷的两端,以及头顶的山崖。
天罗地网。
这四个字,从未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们的脑海里。
为首的枭,那张普通至极的脸上,再无一丝波澜。
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抬起头,越过那些闪烁着火光的枪口,看到了山顶上,那两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青州的火焰旗。
北境的雪狼旗。
他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们,针对皇室最后底牌的完美陷阱。
什么医疗队,什么物资……
全都是诱饵!
莫非是皇室里面,出现了内鬼... ...
“大人,我们……”
一名影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话未说完。
枭已经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突围。”
“向南!”
他的选择很明确。
北边是北境的地盘,往北跑是自寻死路。
南边,是他们来时的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杀!”
一声低吼。
十几道黑色的影子,在瞬间化作了,十几把出鞘的利刃。
他们不再试图隐藏,将毕生所学的轻功和身法,发挥到了极致。
脚尖在地面、在车厢、在岩壁上,每一次借力,都能窜出数丈之远。
他们快如鬼魅,试图在火铳兵,完成第二次装填之前,冲出这个死亡峡谷。
他们是对的。
在这么短的距离内,火铳的装填速度,的确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然而。
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青州军的战术。
山顶上。
张三一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冷静地,挥下了手臂。
“预备队!”
“开火!”
命令下达。
在第一排火铳手,退后装弹的瞬间。
他们身后,早已准备就绪的第二排士兵,立刻上前一步,举起了手中的火铳。
无缝衔接!
“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更加密集的齐射。
刚刚冲出十几丈的影卫们,再一次,迎头撞上了一堵,由铅弹组成的死亡之墙。
“噗!”
一名影卫身在半空,身法灵动,眼看就要越过一辆马车。
三枚铅弹,几乎同时,钻进了他的胸膛。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拍了回去。
身体在空中,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摔在地上。
根本没有闪躲的空间!
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李二牛趴在一块岩石后面,他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首领,枭。
侯爷说过,要变成猎人。
要一击毙命。
他没有急着开枪。
他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机会。
枭的身法,是所有人里最快的。
他像一条滑不留手的蛇,总能借助同伴的身体,或是地形的掩护,躲过最密集的弹雨。
眼看着,他就要冲出南边的包围圈了。
就在他脚尖一点,身体高高跃起的瞬间。
李二牛的瞳孔,骤然一缩。
就是现在!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并不起眼的枪响,混杂在密集的齐射声中。
高高跃起的枭,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震。
他的左肩胛骨处,炸开一团血花。
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摔了下来。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
但李二牛的第二枪,已经到了。
“砰!”
这一次,是他的右腿膝盖。
枭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武功,在这一刻,成了最大的讽刺。
首领的倒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下的影卫们,彻底陷入了混乱和绝望。
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十几分钟后。
峡谷内的枪声,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
除了被刻意留下活口的枭,和另外三名身受重伤的影卫。
其余人,全部被当场击毙。
张三一和李田,从峡谷的两端,缓缓走到了中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李田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正在飞快打扫战场,动作整齐划一的青州兵。
他走上前,对着张三一,重重地抱了抱拳。
“张将军。”
“今日,李某才算是开了眼界。”
“侯爷的手段,真是神鬼莫测!”
张三一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奉命行事而已。”
李田哈哈大笑,心中的敬佩,却是发自肺腑。
他现在才彻底明白。
侯爷派这支队伍过来,哪里只是送药。
这既是诱饵,钓出了京城这些,藏在阴沟里的毒蛇。
更是演习!
一场青州与北境,联合作战的实战演习!
用这群顶尖高手的命,来磨合两军的配合,来展示火器的威力!
这手笔,这气魄!
李田摇了摇头,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服了!
……
狼牙谷,一间密不透风的地牢里。
张河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平静地看着,被铁链牢牢锁在刑架上的枭。
枭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枭。”
张河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皇室影卫统领,皇帝手中最利的刀。”
“三十八岁,京城人士,七岁入宫,修习皇室秘典《归元诀》,二十五岁,接任影卫统令。”
张河每说一句,枭的身体,就微不可查地,颤抖一下。
当张河说完,他那张死灰色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见鬼了的眼神看着张河。
这些情报,是大楚皇室的最高机密!
他是怎么知道的!
张河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你以为,你们的行动很隐秘?”
“从你们踏入幽州地界的那一刻起,你们每天吃几碗饭,说过几句话,都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我的桌上。”
张河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扔在枭的面前。
“这是你所有手下的资料,他们的家人、他们的住处、他们的软肋。”
“告诉我,你效忠的那个皇帝,给了你什么好处?”
“是让你全家陪葬的荣耀吗?”
枭看着那份卷宗,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了。
不是因为酷刑,而是因为这种,被人扒光了衣服,里里外外,看了个一清二楚的恐惧。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张河这种,掌控着一切的怪物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忠诚和意志,就是一个笑话啊。
“我说……”
枭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都说……”
半个时辰后。
张河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口供,走出了地牢。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不仅知道了,皇帝派人刺杀赵无极的全部计划。
还从枭的口中,得到了一个连他都感到,意外的惊天大秘。
大楚皇室的国库,早就空了!
如今朝廷的军费开支,全靠皇帝,以未来的税收为抵押,向南方的几个门阀世家,借贷巨款来维持!
这个王朝,早已外强中干。
它的命脉,已经被那些,隐藏在幕后的资本巨鳄,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张河的目光,投向了地图的南方。
他真正的敌人,或许并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色厉内荏的皇帝。
而是那些看不见的,控制着天下钱粮的世家门阀。
“来人。”
张河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把枭的人头,装好。”
“连同这份口供的副本,交给李田将军,就说是我送给赵王爷的,一份见面礼吧。”
“是!”
“另外几颗人头,也装进最好的木盒里。”
张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让沈万三的商队,想办法无意中,送到幽州钱总督的府上。”
“让他好好欣赏欣赏。”
……
两天后。
幽州总督府。
钱秉坤正悠哉地,喝着新茶,听着小曲。
一名心腹管家,慌慌张张地,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跑了进来。
“老爷!”
“不好了!”
“青州的商队,送……送来一个盒子,说是孝敬您的!”
钱秉坤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打开看看。”
管家颤抖着手,打开了木盒的盖子。
下一秒。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总督府。
钱秉坤皱着眉,探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盒子里,是几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那几张脸,他见过。
正是前几天,路过他防区,自称是京城密使的人!
“咚!”
钱秉坤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指着外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撤军!”
“快!”
“立刻撤回边境的大军!”
“就说……就说军中粮草不济!”
“动作要快!”
……
处理完影卫的威胁后。
狼牙谷指挥部内,张河将目光,从地图上收了回来。
外部的威胁,暂时被压制住了。
是时候,让内部的发展,再上一个台阶了。
他看向一直,在旁边整理文件的柳青烟。
“青烟。”
柳青烟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询问。
张河的脸上,露出一抹深远的笑意。
“是时候,让我们的启蒙计划,结出第一个果实了。”
“准备举办青州,第一届科举考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