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路军大营。
胡万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中军帅帐。
帐内,数百名校尉以上的军官,早已站得笔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胡万山没有半句废话,他走到帅案前,将那支红色的令箭,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啪!”
一声脆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重重一跳。
胡万山环视众人,胸膛里那股压抑了,三个月的火,终于在此刻喷薄而出。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传侯爷令!”
“全军开拔!”
“目标,江南!”
帅帐内,先是经历了一瞬间的死寂。
随即,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噢噢噢噢!”
“出征!”
“干他N的!”
无数的军官,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些人甚至热泪盈眶。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食不果腹的流民,到今天手握钢枪的战士,他们所有的训练和忍耐,都是为了这一刻!
……
左路军大营。
气氛截然不同。
张三一走进帅帐时,里面同样站满了军官。
但这里没有喧哗,只有一片肃杀的沉默。
他手下的一万精锐,都是从全军中,挑选出的最悍勇、最机敏的士卒。
他们是狼群。
而张三一,就是狼王。
他没有咆哮,只是将那张巨大的江南舆图,在长桌上缓缓铺开。
所有军官,立刻围了上来。
“你们的任务,不是交战。”
张三一的声音很低,却像冰锥一样,清晰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条诡异的红色细线。
“从这里穿插。”
“绕过龙门关,日落前,必须抵达这个位置,摧毁他们的粮道。”
“你们从这条小路翻山,天亮之前我要你们的刀,架在常州守将的脖子上。”
他下达了一连串,精确到时辰的命令。
每一个命令都匪夷所思,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帐内的一众军官,脸上没有任何的疑问和畏惧。
他们只是将每一个地名、每一个时间,死死地刻在脑子里。
“明白了吗?”
“领命!”
整齐划一的回应,简短而致命。
……
右路军,炮兵营地。
李二牛走进帐篷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
这里的军官,和他以前带的,那些大头兵不一样。
他们大多是军工院,派来的技术骨干,一个个眼神里都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傲气。
他们看着李二牛这个,泥腿子出身的新任主帅,眼神里多少有些审视。
李二牛清了清嗓子,学着胡万山的样子,想说几句场面话。
“奉……奉侯爷令……”
他一张口,就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看着底下那些,似笑非笑的眼神,他脸上一热,脑子嗡的一下。
他想起了侯爷,塞给他令箭时说的话。
去他N的兵法!
去他N的技巧!
李二牛心一横,也不管什么体面了,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侯爷说了!”
“咱们的任务,不是去跟人磨叽!”
“就是开炮!”
他狠狠一拍桌子。
“把咱们所有的炮弹,一颗都不要留,全都给老子砸出去!”
“管他什么狗屁坚城,全都给老子轰成一片平地!”
“谁敢挡路就用炮弹,把他连人带墙,一起轰成渣!”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带着审视目光的炮兵军官们,面面相觑。
几秒钟后。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炮营校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笑了起来。
“这个命令,俺喜欢!”
“哈哈,这才叫打仗嘛!”
“总算不用听那些,文绉绉的狗屁战术了!”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他们是炮兵!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毁灭!
李二牛这番粗暴直接的命令,恰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
呜——呜——呜——
苍凉而悠长的号角声,在青州大地上,数十个军营里同时吹响。
沉寂了三个月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无数营房的门被撞开。
无数士兵,从营房里冲了出来,脸上带着狂热的兴奋。
“号角响了!”
“是出征的号角!”
“终于能打了!”
“老子的枪,早就等不及了!”
整个青州,彻底沸腾。
紧接着,一道新的命令,传遍了所有营地。
“传侯爷令!”
“大营开关半日,准许家属探营告别!”
营地的大门缓缓打开。
早已等候在外的,成千上万的家属,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哭声、笑声、叮嘱声,瞬间充满了,整个肃杀的军营。
一个刚满二十的年轻士兵,从怀里掏出一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布袋,硬塞到他那,挺着肚子的媳妇手里。
“你快拿着!”
“这是我攒下的所有军饷了!”
“等我回来!”
“老子用军功,给你换一个带花园的大宅子!”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母亲颤抖着手,为即将出征的儿子,整理着军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她的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小心点,千万要小心点……”
“娘在家,等你回来……”
柳青语带着一大群,民政司的妇女,穿梭在人群中。
她们将连夜赶制出来的,厚实的袜子和鞋垫,塞到每一个士兵的手里。
还有一封封,由家人亲手写下的家书。
“大哥,这是嫂子给你写的信,她不好意思过来。”
“小虎子,这是你爹让我给你的,他说让你在外面,别丢了咱们张家村的脸!”
士兵们接过家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那是他们最贴身的护身符。
就在这时一个识字的士兵,在打开家书时,发现里面还夹着一本,印刷精美的小册子。
《军功兑换手册》。
他好奇地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
“斩敌首一级,赏精粮一百斤!”
“夺敌军旗一面,赏现银十两!”
“为先登者破一城,赏良田十亩!”
“活捉敌将校者赏银百两,全家迁入青州城内户口!”
士兵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身边的同伴,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的天啊!”
一声惊呼,吸引了更多的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军营。
无数士兵,都从家书里,翻出了这本小册子。
战争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口号。
它变成了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粮食、银钱和土地!
这本小册子,像一桶火油,浇进了每个士兵,早已燃烧的欲望里。
“他N的!”
“杀一个敌人就有一百斤粮食!”
“老子要是杀十个,我们家一年都不用愁了!”
“十亩地!”
“有了十亩地,老子也能当地主了!”
“江南的那些娘们,还有那些良田,都是老子的!”
士兵们的眼睛都红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敌人赤裸裸的贪婪。
告别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军营的大门,在亲人们的哭喊和嘱托声中,缓缓关闭。
士兵们转过身。
他们脸上的温情和不舍,瞬间消失不见。
只剩下如同钢铁般的坚硬和冷酷。
他们不再是丈夫、儿子、父亲。
他们是即将出笼的猛虎,是渴望鲜血的饿狼!
入夜。
五万大军,在各自的营地里,一片寂静。
只有兵器,与磨刀石摩擦的“沙沙”声。
还有甲片,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
夜色深沉。
三条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黑色巨龙,悄无声息地开出了营地。
没有火把,没有喧哗。
他们汇入青州,漆黑的大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开始移动。
而在他们身后。
灯火通明的青州城内,沈万三站在窗前,眺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商人,看到金山时的兴奋。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支上好的狼毫笔,饱蘸浓墨。
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第一份,即将搅动江南风云的檄文标题。
《告江南同胞书:谢贼不死,江南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