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河的手指,轻轻捻着那份信纸。
纸张的质感上乘,带着淡淡的墨香。
赵无极的字迹,苍劲有力,入木三分。
开篇的几行字,全是热情洋溢的恭贺之词。
什么天命所归。
什么万民之望。
这些话,听着倒是顺耳。
可张河心里清楚,这些不过是漂亮的场面话。
真正的价值,从来不在这些浮于,表面的奉承上。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继续往下看。
对于这些客套话,他只是一笑置之。
重点在后面。
果然。
信的后半段,赵无极的笔锋陡然一转。
不再是那种官方正式的口吻。
反而像是在与老友闲聊,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随意。
“闻伪帝不忿。”
“正于朝堂之上,日夜叫嚣。”
“欲起大兵南下,以卵击石,实为可笑。”
这几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却让张河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这才是这封信里,最值钱的东西。
千金难买的关键情报。
大楚皇帝要打了。
而且看这架势,是要倾国之力,发动一场总攻。
张河将信缓缓地,折叠起来。
他心中对北地枭雄赵无极,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人不仅仅是,个能征善战的武夫。
更是一个嗅觉敏锐,手段高明的政治家。
这封信,这份情报,送来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巧妙。
看似是雪中送炭,向自己示好。
实则也是一种阳谋。
他将这个消息,第一个捅给了自己,就是把自己推到了,必须立刻做出选择的境地。
同时也让自己结结实实地,欠下了他一个巨大的人情。
这份人情债,将来可是要还的。
张河原本的计划,是稳扎稳打。
先彻底消化整个江南,将这里打造成一个,稳固无比的大后方。
发展生产,训练新军,休养生息。
至少要用一到两年的时间,积蓄足够的力量。
然后再考虑北伐的事情。
在那个计划里,战争的主动权,并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
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可现在。
一切都不同了。
大楚皇帝,那个坐在洛京龙椅上,早已气急败坏的家伙。
他竟然要主动打过来。
这简直是……
瞌睡来了送枕头!
张河差一点,就要笑出声来。
他原本还在苦恼,该用一个什么样的名义,去解决掉盘踞在北方的大楚旧政权。
总不能直接打过去,说我看你不爽吧?
那在天下人眼中,自己就成了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
可现在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是你先动手的。
是你御驾亲征,要来踏平我的金陵。
那我起兵反抗,就不是侵略,而是自卫。
是保家卫国的正义之举!
这面自卫反击的旗帜,就等于被大楚皇帝,恭恭敬敬地,亲手送到了他的手上。
天下民心,舆论向背,瞬间就会倒向自己这一边。
“赵王爷,有心了。”
张河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恭敬地,站在殿下的北地使者李先生。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诚,充满了热情。
“李先生一路辛苦。”
“赵王这份厚礼,这份情谊,我张河心领了。”
李使者一直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
他完全看不透,这位新皇的心思。
此刻听到张河的话,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陛下言重了。”
“我家王爷说了,您与他是兄弟之邦,理应互为倚助。”
张河哈哈一笑。
“说得好!”
“互为倚助!”
他对身旁的胡万山,使了个眼色。
“去把我给赵王爷,准备的回礼,取来。”
胡万山立刻会意,转身离去。
不多时。
几个亲卫,抬着几口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
箱子被打开。
一瞬间,整个大殿,仿佛都被一道奇异的光芒,照亮了。
李使者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他适应了光线,再定睛看去时。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几口箱子里,装满了大大小小,晶莹剔透的器皿。
有酒杯、有盘子,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瓶瓶罐罐。
这些东西,在灯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
它们比最上等的水晶,还要纯净。
比最美丽的宝玉,还要剔透。
“这……这是……”
李使者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
可眼前这些东西,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简直不像是,凡间该有的宝物!
“一点小玩意儿。”
张河的语气,很是随意。
“不成敬意。”
“还请李先生,代我转交给赵王。”
李使者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几箱子所谓的小玩意儿,其价值恐怕比他们送来的,那对前朝龙凤玉如意,还要高出式倍百倍甚至是千倍!
这已经不是回礼了。
这是一种展示!
一种毫不掩饰的实力展示!
张河没有理会,使者那震惊到,几乎失态的表情。
他转身走到案前。
“来人,笔墨伺候。”
他要亲笔,给赵无极写一封回信。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
信中的言辞,同样热情洋溢。
他首先感谢了,赵无极的善意提醒。
紧接着他笔锋一转,直接点明了自己的态度。
“华夏与北地,当为兄弟之邦。”
“今伪朝倒行逆施,欲起刀兵,涂炭生灵。”
“我等理应互为倚助,共击伪朝,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这几句话,就是一份赤裸裸的政治盟约。
这等于是在向赵无忌,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只要你在北方,牵制住大楚的部分兵力。
等到我击败了楚军主力。
战后的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
他相信赵无极,那样的聪明人,一定能看懂自己的想法。
写完信。
张河将其封好,郑重地交到了李使者的手上。
“有劳先生了。”
李使者双手颤抖着,接过了信。
他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封信。
而是两个新兴势力之间,一份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盟约!
“下官……下官定不辱使命!”
送走了依旧处在,巨大震撼中的北地使者。
张河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那份温和与热情,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片冰冷的肃杀。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如同刀锋般的寒芒。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一直侍立在旁的胡万山,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有些发凉。
他清楚。
陛下,要动真格的了。
张河转过身,一字一句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命令!”
胡万山猛地挺直了腰板。
“召集所有在金陵的文武要员!”
“立刻!”
“马上!”
“到行政中心议事!”
“遵旨!”
胡万山的声音,铿锵有力。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夜色,再次降临金陵。
整座城市,却在这一刻,被彻底惊醒。
一匹匹快马,从皇城疾驰而出,奔向城中各处。
马蹄声,敲碎了宁静的夜。
一名名刚刚歇下的官员,被从睡梦中叫醒。
他们来不及多问,就匆匆穿上官服,乘上马车,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城中心的华夏行政中心。
此刻,灯火通明。
一盏盏明亮的灯,被接连点亮。
将整座建筑,照得如同白昼。
一场决定华夏新朝国运的最高军事会议。
即将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