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侦察队长一个激灵,从迷糊中惊醒。
他一把抢过年轻士兵,手中的望远镜凑到眼前。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睡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兴奋。
“妈呀!”
“他们真要跑了!”
他狠狠地骂了一句,将望远镜塞回士兵怀里。
“看住这里!”
“有任何新的动向,立刻鸣镝示警!”
“是!”
队长来不及多说,转身就顺着哨塔的梯子,猴子一般地滑了下去。
他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然后便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风在他的耳边呼啸。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军情!
……
华夏军前线指挥部。
昏黄的油灯,将胡万山那张沉稳的面庞,映照得轮廓分明。
他正在巨大的沙盘前,推演着后续接收江南,各州府的计划。
就在这时。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寒风,夹杂着一名传令兵急促的喘息声,灌了进来。
“报!”
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显得有些嘶哑。
“将军!”
“南岸发现敌军异动!”
“侦察哨传来紧急军报,楚军大营灯火通明,正在……正在拔营!”
胡万山推演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两道寒芒。
“拔营?”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接过那份,还带着夜露湿气的军报,飞快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快步走到了,悬挂在帐篷一侧的,巨幅军事地图前。
他伸出手指,准确地找到了,代表着楚皇御营的那个红点。
他的手指,在那个红点上,轻轻敲击着。
帐内,安静得可怕。
只有油灯里的灯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一旁李二牛正用一块干净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那杆心爱的特制步枪。
他能感觉到,帐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自家将军的背影。
突然。
胡万山的手指,停住了。
他收回手,攥成了拳头。
“砰”的一声,不轻不重地砸在了,地图旁的木桌上。
“他想跑!”
胡万山的语气,斩钉截铁。
没有半分的疑惑,只有最肯定的判断。
李二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好战的光芒。
“将军!”
“他跑不了!”
“下令吧!”
“俺现在就带骑兵营的兄弟们,渡江过去!”
“保证天亮之前,把那个狗皇帝,活的给您抓回来!”
胡万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沙盘前。
他看着沙盘上,那清晰的敌我态势。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放跑了赵毅?
不。
那绝对不行。
那无异于放虎归山。
赵毅虽然败了,十万大军也完了。
可他毕竟还是大楚的皇帝。
皇帝这个名号,在这片土地上,依旧有着无与伦比的号召力。
只要他能活着逃回北方。
振臂一呼。
凭借着皇室数百年的底蕴,他很快就能重新,拉起一支几十万人的大军。
到那个时候。
刚刚拿下洛京,正在稳定局势的张三一将军,必然会面临着,来自南北两面的巨大压力。
这对主公,一统天下的大计,将会造成难以估量的阻碍。
甚至可能,让整个战局,都重新变得扑朔迷离。
这个险冒不得。
也绝对不能冒。
“不能让他跑了!”
胡万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然的杀意。
他做出了决定。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指挥大帐。
帐外的亲兵,立刻掀帘而入。
“全军紧急集合!”
胡万山的声音,冰冷而果决。
“是!”
亲兵领命,飞奔而出。
很快。
刺耳的集合号角声,划破了沉睡的夜空。
整个华夏军大营,瞬间被惊醒。
无数的火把被点燃。
士兵们从温暖的被窝里,一跃而起。
他们没有丝毫的慌乱,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穿戴着自己的甲胄,拿起自己的兵器。
在各级军官的呵斥声中,迅速地在校场上,集结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这就是纪律。
这就是华夏军,与大楚军队,最根本的区别。
胡万山大步走出营帐。
他看着眼前,这片火光冲天,杀气腾腾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翻身上马对着面前,已经集结完毕的将领们,下达了清晰的作战指令。
“王副将!”
“在!”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出列应道。
“你带领第一、第二步兵营,留守此地!”
“任务只有一个!”
“看好那几万名俘虏!”
胡万山的声音,冷酷无情。
“加强戒备,将所有俘虏,都给我就地看管!”
“若有趁机作乱者,或意图逃跑者……”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杀机毕露。
“无论官阶,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是!”
王副将重重地,一抱拳大声领命。
胡万山的视线,又转向了李二牛。
“李二牛!”
“在!”
李二牛挺直了胸膛。
“你率领你麾下,全部的骑兵营!”
“再带上第三、第四步兵精锐营!”
“组成快速追击部队!”
“随我,立即渡江!”
“目标只有一个!”
“咬住楚皇的尾巴,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给我拦下来!”
“是!”
李二牛的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他等这个命令,已经等了很久了。
任务分配完毕。
整个大军,立刻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
就在部队准备开拔之际。
胡万山叫住了,一名最得力的传令兵。
“你过来。”
他从怀中,掏出纸笔。
就着马背,飞快地写下了一封战报。
将南岸的局势变化,以及自己的追击计划,都详细地写明。
写完之后,他仔细地折好。
又取来火漆,用自己的帅印,郑重地盖了上去。
他将这封,关系着整个战局走向的信件,交到了传令兵的手中。
他的神情,无比严肃。
“以最快的速度!”
“八百里加急!”
“将此信,送到陛下手中!”
“记住!”
胡万山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陛下亲启!”
“明白!”
那传令兵将信件,小心地贴身藏好,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双腿一夹马腹。
那匹神骏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北方的夜色之中,狂奔而去。
在他的身后。
一支由精锐步兵和骑兵,组成的钢铁洪流,也开始缓缓开动。
他们沉默着,踏上了渡江的浮桥。
朝着那片灯火通明,又仓皇混乱的南岸,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