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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六百铁军出金陵,两个逃兵试探军法

十天后。

金陵城外的校场上站满了人。

天刚亮,城门就开了。

百姓从城里涌出来,黑压压一片,全往校场这边挤。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的老头,还有一帮十来岁的小子,踮着脚往里张望。

校场中央,六百人的队伍已经列好了。

步兵方阵在最前面,五百人分成十队,长矛林立,盾牌齐整。

弓营站在左侧,五十个弓手背着箭囊,手里攥着复合弓。

骑兵队在右侧,三十匹马排成一排,马背上的骑手腰板挺得笔直。

辎重车停在最后,五辆板车上堆着油布袋,绳子绑得死紧。

胡万山站在步兵队最前头,腰间挂着长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二牛在弓营那边来回走,不时低头检查箭囊的绑绳。

马三骑在马上,单手按着缰绳,眼睛扫过整支队伍。

沈万三蹲在辎重车旁边,拿着块布条擦额头上的汗。

张三一站在台子下面,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校场边上,柳青烟带着柳青语站在人群里。

柳青语踮着脚往里看,嘴里念念叨叨。

“姐,姐夫在哪儿?”

柳青烟没答,只是盯着台子上那道身影。

张河站在高台上。

他穿着墨色的战甲,腰间挂着佩刀,头发用布条扎起来,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硬朗了不少。

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

底下的六百人也没动。

风吹过来,旌旗哗啦啦响。

张河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台子边缘。

“诸位。”

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出征,去的地方是定州。”

“目标是粮仓。”

“此去定州,不破粮仓,誓不回师。”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底下的士兵齐刷刷抬起头。

“誓不回师!”

六百张嘴一起喊,声音震得耳膜发麻。

围观的百姓愣了一下,然后跟着喊起来。

“誓不回师!”

“打下定州!”

“替天行道!”

乱糟糟的喊声此起彼伏,整个校场像炸开了锅。

张河没拦着,就站在台上,等着。

等喊声渐渐小下去,他才继续开口。

“此战,诸位跟着我,我保证三件事。”

“第一,粮草不会断。”

“第二,伤了有药,死了有抚恤。”

“第三,立功有赏,犯错必罚。”

他顿了一下。

“军法就一条,服从命令。”

“谁不服,现在站出来,我放你走。”

台下没人动。

六百双眼睛盯着他。

张河扫了一圈,点了点头。

“那就出发。”

他从台上跳下来,大步往队伍前面走。

胡万山立刻跟上,李二牛和马三也动了。

辎重车的车夫扬起鞭子,车轱辘吱呀一声开始转。

队伍动起来了。

步兵先走,弓手跟上,骑兵压后,辎重车在最后头晃晃悠悠。

百姓们自动让出一条道。

有老头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有妇人抹着眼泪,冲着队伍挥手。

还有小孩子趴在大人肩膀上,指着骑兵队大喊。

“看那马,好大!”

张河走在队伍最前头,没回头。

他刚走出十几步,人群里突然有人,快步走了出来。

是柳青烟。

她穿着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个小布包。

周围的人都看见了。

柳青语在后面喊。

“姐,你干嘛?”

柳青烟没理她,径直走到张河跟前。

张河停下来。

“你怎么出来了?”

柳青烟没说话,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

张河低头看了一眼。

是个香囊,绣着云纹,针脚密密实实。

“拿着。”

柳青烟的声音很轻。

张河伸手接过来,摸了摸。

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这是什么?”

“艾草和薄荷。”

柳青烟抬起头,看着他。

“平安回来。”

四个字。

张河愣了一瞬。

周围的士兵都停下来了,全盯着这边。

沈万三躲在辎重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李二牛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马三骑在马上,嘴角往上翘。

张河回过神,把香囊系在腰间。

“等我回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

柳青烟站在原地,没动。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姐夫,必胜!”

是柳青语。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举着双手,脸上笑得灿烂。

“姐夫一定赢!”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然后哄堂大笑。

“姐夫?”

“哈哈哈,这丫头喊得真响。”

笑声传得老远。

张河没回头,脚步没停。

但腰间的香囊晃了晃,他伸手按了一下。

队伍继续往前。

穿过校场,穿过城门,沿着官道往北。

金陵城渐渐被甩在身后。

回头看的时候,城门口还站着一群人,柳青烟的身影在最前面。

张河收回视线,不再看。

队伍走得不快,但很稳。

步兵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马蹄声跟在后面,辎重车的车轱,辘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沈万三赶着车,一边走一边嘀咕。

“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

“粮食够不够吃啊。”

“万一路上遇到劫匪怎么办。”

赶车的伙计没好气地说。

“你操心个屁,六百人呢,哪个劫匪敢动?”

沈万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闭嘴了。

队伍一路往北。

第一天走了三十里,在一片树林边上扎营。

胡万山安排岗哨,李二牛检查弓弦,马三带着骑兵在周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可疑的人。

沈万三指挥着人卸粮食,生火做饭。

天黑之前,六百人都吃上了热饭。

大米粥配咸菜,每人还分了一块干肉。

士兵们蹲在地上,端着碗稀里哗啦吃得欢。

张河没跟大伙一起,他坐在营帐里,面前摊着地图。

胡万山进来的时候,他正拿着炭笔在图上画线。

“陛下,今天行军顺利,没出岔子。”

张河头也不抬。

“明天继续,争取日行四十里。”

胡万山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张河抬起头。

“盯紧队伍,别让人掉队。”

胡万山一愣。

“陛下是担心有人逃?”

“不是担心,是肯定有。”

张河把炭笔放下。

“六百人里,大部分是新兵,没打过仗,不知道战场是什么样。”

“现在还在金陵附近,他们还能憋着。”

“再往前走,离家越远,总有人心里打鼓。”

胡万山皱眉。

“那要不要提前敲打敲打?”

“不用。”

张河摇头。

“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到时候当着全军的面处理,比提前敲打有用。”

胡万山想了想,点头。

“明白了。”

他出去后,营帐里又安静下来。

张河低头继续看地图。

手指划过定州的位置,停在粮仓的标记上。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路线。

金陵到定州,三百里。

按照日行四十里的速度,七天能到。

到了之后,先围城,再攻城,最快三天拿下。

加起来十天。

他睁开眼,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十天。

不能再慢了。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出发。

第三天中午,已经走出了金陵地界。

周围的村子越来越少,田地也变得荒芜。

路上偶尔能看见几个流民,衣衫褴褛,躲在路边看着队伍经过。

士兵们的话也少了。

走在队伍里的人,不少开始往后看,眼神里有点不对劲。

胡万山注意到了,但没吭声。

张河也注意到了,同样没动。

到了晚上,队伍在一片荒地上扎营。

岗哨照常安排,篝火照常点起来。

沈万三指挥着人煮粥,李二牛带着弓手在营地边上练箭。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子时过后,营地里大部分人都睡了。

只有岗哨还醒着,抱着长矛,靠在树边打盹。

营地后方,靠近辎重车的地方,两个黑影悄悄爬了起来。

他们蹲在地上,没出声,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朝着营地外面指了指。

另一个点头。

两人猫着腰,慢慢往外挪。

刚挪出十几步,一道黑影从旁边窜了出来。

“站住。”

声音不大,但冷得吓人。

两个黑影吓得一哆嗦,扭头就想跑。

马蹄声响起。

马三带着三个骑兵,从黑暗里冲了出来,直接把两人堵住。

“想往哪儿跑?”

马三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两个人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营地里的人被惊醒了,纷纷爬起来。

胡万山提着刀大步走过来,看见地上跪着的两人,脸色一沉。

“逃兵?”

马三点头。

“刚抓到的。”

胡万山转身,朝着营帐那边喊了一声。

“陛下。”

张河从营帐里走出来。

他没穿战甲,只套了件外袍,腰间的香囊还系着。

他走到两人跟前,低头看了一眼。

“为什么跑?”

两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张河也不催,就站在那儿等。

周围的士兵越聚越多,全都盯着这边。

半晌,其中一个人终于开口。

“我…我想家了。”

声音抖得厉害。

张河没说话。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

“我也是,我家里还有老娘,我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张河听完,点了点头。

“想家,正常。”

两人一愣,抬起头。

张河继续说。

“但军法就是军法。”

“出征前我说过,服从命令。”

“你们现在逃,就是违抗军令。”

他转身,看向周围的士兵。

“军法怎么定的?”

胡万山上前一步。

“逃兵,斩。”

两个字,砸在地上。

两人脸色刷一下白了。

其中一个扑通一声跪下,拼命磕头。

“陛下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陛下,我真的只是想家,我没别的意思。”

张河没看他们,只是盯着周围的士兵。

“诸位听好了。”

“今天我不杀他们。”

两人一愣。

周围的士兵也愣住了。

张河继续说。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从明天开始,这两人每天负责挑水、搬粮、喂马。”

“等打完定州,再按军功定去留。”

他顿了一下。

“但如果还有人想跑…”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下次,绝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