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夜,向来是静谧而庄严的。
但今晚,这座代表着大乾皇朝最高权力的中枢,却彻底沦为了一片修罗炼狱。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遮蔽了清冷的月色。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以及濒死前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百年皇城的琉璃瓦都给掀翻。
太子楚承乾蓄谋已久的三万私军,在九门提督内鬼的接应下,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水。
以一种狂暴、摧枯拉朽的姿态,冲破了御林军仓促组织的防线。
他们手里举着火把,面目狰狞,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疯狂地涌入太和殿前的巨大广场。
黑压压的人群将太和殿围了个水泄不通,刀枪林立,煞气冲天。
太和殿内。
气氛悲壮到了极点。
大乾的皇帝楚擎天,这位曾经在马背上打下半壁江山、威震四海的铁血帝王。
此刻正瘫坐在那张冰冷坚硬的龙椅上。
他发丝散乱,龙袍的衣襟上沾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逆子……这个畜生!”
楚擎天死死地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御案。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平时最宠爱、甚至不惜打压其他皇子来为其铺路的太子。
竟然会在他还没有咽气的时候,就等不及要来夺权篡位!
这不仅是背叛,这更是对他帝王尊严最残酷的践踏!
殿内,仅剩下不到百名誓死效忠的龙影卫,手持带血的长刀,将龙椅团团护在中央。
但面对殿外那如狼似虎的三万叛军,这百余人的抵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陛下,微臣誓死护卫陛下突围!”
龙影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悲壮。
“突围?往哪里突?”
楚擎天惨笑一声,浑浊的眼中满是英雄迟暮的绝望。
“这天下,都是他的了。朕这个老不死的,还能逃到哪里去?”
就在这生死存亡、充满绝望与悲凉的时刻。
太和殿侧后方的一道隐秘小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紧接着。
楚渊牵着苏清寒的手,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
迈着悠闲、甚至有些散漫的步伐,溜溜达达地从暗门里走了出来。
“哎哟,这外面还真是够热闹的啊。”
楚渊探头往大殿外面看了一眼,啧啧了两声。
“这火把举得,比元宵节的灯会还要亮堂。看来太子哥哥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他转过头,自然地扶着苏清寒。
“娘子,你小心台阶,别摔着咱们的宝宝。”
苏清寒虽然有着大宗师的修为,但毕竟怀有身孕,刚才一路走密道过来,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她看着大殿内这剑拔弩张的阵势,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没心没肺的夫君,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就只有这个男人,能在这等随时会掉脑袋的逼宫现场,还能表现出这种仿佛来戏园子看戏的松弛感了。
“老黄!”
楚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主子,老奴在呢!”
老黄弓着腰,像个尽职尽责的店小二,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扛出了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红木太师椅。
“就放这儿,对,就挨着龙椅。”
楚渊指挥着老黄把太师椅放下,然后贴心地扶着苏清寒坐下。
“娘子你先坐,这站久了对腰不好。”
安排好媳妇后。
楚渊自己甚至连张椅子都没搬,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的扶手上。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大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金黄色的橘皮在他指尖翻飞,一股清新的橘子香气,在充斥着血腥味的大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楚擎天坐在龙椅上,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瞪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看那张紧挨着自己龙椅的太师椅。
再看看坐在上面休息的苏清寒。
最后,把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正专心致志剥橘子的老六身上。
“孽子!”
楚擎天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气得浑身发抖,连胡子都翘了起来。
一股压抑不住的邪火直冲脑门。
“都什么时候了!”
老皇帝指着殿外那些即将冲进来的叛军,声嘶力竭地怒吼。
“太子那个畜生马上就要把朕的脑袋砍下来了!你还带着孕妇来凑什么热闹!”
“你手底下不是有天机阁吗!还不快带着你的人去挡住叛军!”
楚渊把最后一瓣橘子皮剥掉。
他掰下一瓣金黄的橘子肉,温柔地塞进苏清寒的嘴里。
“甜吗娘子?”
“嗯,甜。”苏清寒嚼着橘子,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楚渊这才转过头。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老皇帝,不仅没有半点恐慌,反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父皇,这可是您亲自培养、一直偏心护着的好太子啊。”
楚渊摊开双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冰冷。
“平时您有什么好处都想着他,防我就像防贼一样。”
“现在他来‘孝敬’您了,我这个当弟弟的怎么好意思插手?”
他把剩下的大半个橘子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这等精彩绝伦的父慈子孝逼宫大戏,百年难得一遇。儿臣就是带媳妇来看看戏的,您可千万别指望我这吃软饭的能帮上什么忙。”
“你……你!”
楚擎天被这番大逆不道、阴阳怪气的话气得两眼翻白,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
“轰——!”
太和殿那两扇重达千斤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用攻城木狠狠地撞开了。
碎木横飞,大门轰然倒塌。
伴随着一阵凛冽的夜风和浓烈的血腥气。
太子楚承乾一身染血的金甲,手持长剑。
带着数百名如狼似虎的叛军精锐,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杀气腾腾地涌入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