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我说了不算。”
楚渊把手里的黄袍随手往苏镇海怀里一塞。
“得回家问问我老婆的意见!”
这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在朱雀大街上空回荡。
久久不能平息。
原本喧闹无比的街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号文武百官全都傻眼了。
张首辅那长着老年斑的嘴巴半张着。
户部尚书王大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苏镇海抱着那件明晃晃的龙袍更是呆若木鸡。
一阵秋风吹过。
卷起几片落叶从官员们的头顶飘落。
场面滑稽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轰隆隆地闪过同一个念头。
造反登基这种关乎天下苍生、江山社稷的泼天大事。
竟然要回家问老婆?
自打盘古开天地以来。
大乾王朝建立几百年。
谁听说过哪朝哪代的君王在黄袍加身的关键时刻。
冒出这么一句怕老婆的窝囊话?
“殿……殿下……”
张首辅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沉默。
“这可是国之大事啊岂能儿戏?”
楚渊翻了个白眼。
双手一摊理直气壮。
“怎么儿戏了?”
“对本王来说国事再大也没有家事大。”
“我媳妇要是不点头这破皇帝谁爱当谁当!”
话音刚落。
楚渊身后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嘎吱——
沉重的铜门环碰撞着。
王府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所有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两扇门缝。
门槛内。
苏清寒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缓步走出。
她未施粉黛却难掩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
曾经驰骋沙场的女将军。
如今当了母亲身上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一层温婉的光辉。
她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里裹着的正是刚满月的小世子。
这小家伙可是个十足的怪胎。
出生时紫气东来三万里。
此刻哪怕是在这嘈杂的大街上他也一点不哭闹。
反而睁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好奇地到处乱瞟。
仔细看去。
小家伙的眉心处甚至隐隐有一层淡淡的紫气在流转。
宛如天生自带仙格。
这母子俩一出现。
整个朱雀大街上的文武百官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首辅反应最快。
他连滚带爬地调转了方向。
对着站在台阶上的苏清寒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王妃娘娘救命啊!”
这一嗓子算是彻底点醒了其他人。
户部尚书赶紧跟着磕头。
“王妃大慈大悲救救大乾苍生吧!”
兵部尚书更是眼泪鼻涕一起流。
“大乾江山社稷如今全在王妃一念之间啊!”
一时间几百号朝廷命官全都转了向。
不求楚渊了。
全都冲着苏清寒疯狂磕头。
那场面比祭拜祖宗还要虔诚十倍。
苏清寒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她秀眉微蹙抱着孩子往后退了半步。
“各位大人这是作甚?”
“快快请起折煞我了。”
苏清寒转头看向楚渊。
眼神里带着询问。
楚渊赶紧凑过去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媳妇你看看这帮老帮菜。”
“宫里那个老头子撂挑子不干了。”
“他们就组团跑到咱们家门口搞道德绑架。”
“非逼着我穿那件土得掉渣的黄衣服去打黑工!”
楚渊指着苏镇海手里的龙袍疯狂告状。
苏清寒还没来得及说话。
跪在最前面的苏镇海急了。
他可是亲眼见证过女婿那一剑开天门的无敌神姿。
这种神仙女婿要是不坐上龙椅简直是暴殄天物。
苏镇海也不管什么翁婿礼仪了。
他拼命地朝着自己的亲闺女挤眉弄眼。
脸上的肌肉抽搐得像中风了一样。
“清寒啊!”
苏镇海压低嗓门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急呼。
“你可别犯糊涂啊!”
“这可是九五之尊啊天下独一份的买卖!”
“你赶紧劝劝贤婿把这袍子披上咱们苏家就真的一飞冲天了!”
苏清寒看着自家亲爹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
无奈地叹了口气。
楚渊见状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太了解苏清寒了。
这丫头虽然平时管自己管得严。
但骨子里最心疼自己。
肯定不舍得让自己去受那批奏折的苦。
“媳妇你不用理他们。”
楚渊伸手搂住苏清寒的肩膀。
顺势在那张绝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皇帝狗都不当。”
“天天起早贪黑还没个周末。”
“哪有在家里吃你做的饭香?”
“走咱们回屋关门放老黄咬他们!”
楚渊嘚瑟地瞥了百官一眼。
拉着苏清寒的手就要往王府里走。
全场文武百官面若死灰。
完了。
连王妃都被闲王给洗脑了。
大乾这是真要亡了啊。
张首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一头撞死在门柱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清寒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顺着楚渊的力道往回走。
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清澈的目光扫过跪满长街的官员。
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惶恐与绝望。
更看到了大乾一旦失去皇权镇压即将迎来的动荡。
天下大乱诸侯割据。
到时候谁还能在这乱世中过安稳日子?
苏清寒低下头。
看了看怀里正冲着她吐泡泡的儿子。
小世子似乎是被那件明晃晃的黄袍吸引了注意力。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努力地想要去抓苏镇海怀里的龙袍衣角。
嘴里发出清脆的咯咯笑声。
苏清寒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她抬起头。
反手握住了楚渊的手腕。
楚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媳妇……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楚渊咽了口唾沫。
苏清寒没有理会楚渊的慌乱。
她转身面向百官声音清冷而坚定。
“各位大人请起吧。”
“这大乾的江山不能乱。”
百官闻言犹如听到了仙乐。
张首辅猛地睁开眼睛。
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了凑。
苏清寒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楚渊。
那双好看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她把怀里的小世子往楚渊面前凑了凑。
儿子立刻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楚渊的头发。
揪得楚渊直龇牙。
“夫君。”
苏清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却说出了让楚渊如坠冰窟的话。
“我觉得父亲和各位大人说得对。”
楚渊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媳妇?”
“你真舍得让我去受那份罪?”
苏清寒伸出纤纤玉指。
轻轻点了点儿子白嫩的小脸蛋。
嘴角勾起一抹母爱泛滥的温柔微笑。
“受什么罪?”
“咱们儿子天生异象注定不是池中之物。”
“以后他长大了总得有个足够宽敞的地方玩耍吧?”
苏清寒抬起眼帘。
目光越过长街看向远处巍峨的皇城。
语气中透着一股女将军独有的霸气。
“为了咱们儿子以后有个最大的后花园。”
“要不你就勉为其难把这个皇帝当了吧。”
话音落地。
朱雀大街上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狂呼。
“王妃英明!”
“天佑大乾!”
几百号官员激动得抱头痛哭。
苏镇海更是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直接把黄袍举过了头顶。
楚渊呆立当场。
仿佛被九天紫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
看着怀里正揪着他头发冲他咯咯傻笑的儿子。
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甚至带着几分命令意味的老婆。
一阵秋风卷起落叶拍在他生无可恋的脸上。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拒绝皇位的理由。
唯独没算到老婆和儿子这一关。
楚渊绝望地仰起头。
看着湛蓝的天空。
发出一声悲惨的长叹。
“完了。”
“连老婆都叛变了。”
“我这软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