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之下。
净尘踩着红毯,一步步走上了高高的观礼台。
她的步伐极轻,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宽大的粗布麻衣遮掩了她玲珑的身段,却掩盖不住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
“这小尼姑长得可真俊啊。”
“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竟然出家当了尼姑,若是能还俗……”
台下的观众们窃窃私语,目光紧紧追随着净尘的身影。
净尘的呼吸很平稳。
但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右手,却已经悄然握住了那把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匕首。
十八年了。
从她记事起,师父绝户师太每天都在她耳边重复着同一句话。
“楚渊是天下最大的魔头,是毁了忘情谷百年代代清誉的罪人!”
“杀了他!只有杀了他,你才能证道,才能替为师报仇雪恨!”
净尘在深山里苦修了十八年,心中唯一的执念,就是完成师父的嘱托。
她幻想过无数次见到这个大魔头时的场景。
他一定长得青面獠牙,面目可憎,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暴戾之气。
距离龙椅还有十步。
八步。
五步。
净尘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如同万载玄冰般冷酷,准备在确认目标后,给出致命一击。
然而。
当她的目光真正落在楚渊脸上的那一刻。
净尘整个人如同遭了雷击一般,僵硬在了原地。
没有青面獠牙,也没有面目可憎。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剑眉星目、俊朗非凡的年轻男子。
他随意地靠在龙椅上,嘴角挂着一抹温和而从容的微笑。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仿佛是下凡谪仙般耀眼。
更要命的是。
楚渊身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暴戾之气,反而散发着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后沉淀下来的成熟魅力。
那种深不可测的强大,与漫不经心的慵懒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对于净尘这种从小在深山古刹中长大、没见过世面甚至连男人都没见过几个的纯情少女来说。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般的绝杀。
“这……这就是师父口中的大魔头吗?”
净尘的心神猛地一颤,原本坚如磐石的杀意,竟然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在她发呆的瞬间。
楚渊已经站起身,微笑着走下台阶,来到了她的面前。
“你叫净尘是吧?”
楚渊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醇厚的陈年老酒,让人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
净尘本能地想要往后退,握着匕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我……”
她刚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发抖。
楚渊并没有在意她的异样。
他不仅没有做出任何防备的姿态,反而自然地伸出手。
指尖萦绕着一丝柔和的真气,轻轻拂过了净尘肩膀上因为刚才比武而沾染的一点灰尘。
“能在这么多高手中脱颖而出,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楚渊收回手,语气温和地赞赏了一句。
“轰——”
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动作,这温和的一句夸赞。
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净尘那颗封闭了十八年的少女芳心上。
从小到大,师父对她只有严厉的呵斥和残酷的训练。
除了冰冷的木鱼和无情的剑招,她从来没有感受过任何人的温柔。
而现在。
这个被师父描述成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不仅没有伤害她,反而用一种长辈般温柔的姿态替她拂去灰尘?
那一丝柔和的真气,顺着她的肩膀蔓延开来。
瞬间瓦解了她心中用十八年时间筑起的所有防线。
净尘那双原本清冷如冰的眼眸中,竟然泛起了一层水雾。
她那张光洁绝美的脸庞,如同熟透的水蜜桃一般,迅速飞上了两抹诱人的绯红。
心脏在胸腔里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疯狂跳动。
“扑通!扑通!”
那剧烈的心跳声,甚至连她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我不能杀他……”
“他不是魔头,他是神仙……”
净尘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原本紧握着匕首的右手,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慌乱,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哐当!”
一声脆响。
那把淬了剧毒的匕首从宽大的袖口中滑落,重重地砸在观礼台的青石板上。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武道大会的魁首,竟然在上台领赏的时候,掉出了一把凶器。
负责安保的锦衣卫瞬间拔出了绣春刀,如临大敌。
“有刺客!保护皇上!”
楚渊却挥了挥手,制止了锦衣卫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把匕首,又看了看面前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小尼姑。
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戏谑笑容。
就在距离观礼台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二楼雅间里。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老尼姑,正躲在窗帘后面,死死地盯着观礼台上发生的一切。
她正是忘情谷主,绝户师太。
为了亲眼看到楚渊命丧当场,她不惜冒着被大乾暗影卫发现的风险,悄悄潜入了京城。
当她看到净尘走上观礼台,靠近楚渊的时候,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杀了他!快动手啊!”
绝户师太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可是,下一秒。
她就看到了令她肝胆俱裂的一幕。
她那苦心培养了十八年、被她视为忘情谷重振威名最后希望的终极杀人兵器。
在面对仇人的第一眼。
不仅没有动手。
反而像个怀春少女一样红了脸,连手里的凶器都给吓掉了!
这哪里是去刺杀魔头的?
这分明是对那个混蛋一见钟情了啊!
“噗——!”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直接从绝户师太的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窗户纸。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仿佛被人用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想她绝户师太一生断情绝爱,怎么教出来的徒弟,竟然是个不可救药的恋爱脑!
“逆徒……逆徒啊!”
绝户师太气得浑身发抖,丹田内的真气逆流乱窜,险些当场走火入魔。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生怕自己会被活活气死,直接翻出窗户,跌跌撞撞地逃出了京城。
而此时的观礼台上。
气氛却变得异常诡异。
净尘看着地上掉落的匕首,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敢看楚渊的眼睛,双手死死地绞着粗布衣角,声音细若蚊蝇。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楚渊还没开口。
坐在他身侧的苏清寒,却已经站了起来。
苏清寒的目光越过楚渊,冷冷地落在净尘那张因为羞涩而更加娇艳动人的脸上。
作为一个女人的直觉,她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小尼姑心思。
那含情脉脉、欲语还休的眼神。
那红得滴血的脸颊。
这哪里是什么来刺杀的刺客?
这分明是跑来跟她抢老公的狐狸精啊!
苏清寒的手指被她捏得“咔咔”作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胸中翻滚的怒火。
看着小尼姑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