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稳稳地落在太上皇别院的青石板上。
拍了拍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刚刚散步归来、神清气爽的模样。
这才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正厅的饭厅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便扑鼻而来。
宽敞的饭厅里。
苏清寒已经脱下了华贵的凤袍，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居家素雅长裙。
她正站在一张黄花梨木的圆桌旁，手里拿着一双象牙筷子，细心地将一条刚出锅的红烧大鲤鱼腹部最鲜嫩、没有刺的鱼肉挑出来，放在楚渊平时惯用的那个白玉碗里。
听到脚步声，苏清寒头也没抬。
“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隔壁海棠苑吃饱了才肯翻墙回来呢。”
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喜怒，但话里话外透着的那股子捻酸吃醋的味道，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楚渊脚下一顿，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他在海棠苑虽然只是喝了杯茶，吃了两块糕点。
但月奴那个妖精身上的脂粉味太重，花如颜泡的茶也带着魔教特有的幽香。
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对于半步天人境的苏清寒来说，简直比狗鼻子还要灵敏。
“瞧你这话说的，外面的山珍海味，哪有我媳妇亲手做的红烧鱼香啊。”
楚渊赶紧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凑上前去。
他十分狗腿地拉开椅子，殷勤地伺候苏清寒坐下。
“我那就是看她们几个在打麻将，三缺一凑不齐角，过去帮忙摸了两把。这不，一到饭点，我可是推了清一色的好牌，马不停蹄地就赶回来了。”
苏清寒微微偏过头，白皙精致的鼻翼在空气中轻轻抽动了两下。
果然。
除了一股淡淡的茶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南诏特有的曼陀罗花粉味。
那是月奴最喜欢用的香料。
苏清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没好气地白了楚渊一眼，冷哼一声。
“是帮忙摸了两把牌，还是帮忙摸了两把别的什么东西？”
“楚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隔壁都干了些什么。每天翻墙过去蹭吃蹭喝，当心哪天闪了腰！”
楚渊吓得脖子一缩，赶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冤枉啊媳妇！我可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除了打牌，我连她们的手指头都没碰一下！”
“我发誓，我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绝对……”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贫嘴。”
苏清寒打断了他那套熟练的表忠心台词。
她虽然嘴上抱怨，但其实心里也清楚楚渊的底线。
这个男人虽然平时看起来没个正形，喜欢满嘴跑火车。但在大是大非和感情原则上，从来没有含糊过。
他既然当初顶住了全天下的压力只娶了自己一个，那就说明他心里是真的只有自己。
至于隔壁那几个女人，为了楚渊孤苦一生，终身未嫁。苏清寒也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人，同为女子，她多少能体会到她们内心的酸楚和不易。
所以，对于楚渊每天翻墙过去串门、陪她们解闷的行为。
苏清寒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默认了这种奇葩但又和谐的“邻里关系”了。
苏清寒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早就挑好刺的红烧鱼肉，没好气地塞进了楚渊的嘴里。
“赶紧吃你的饭吧！鱼都凉了！”
“吃完把碗洗了，今晚轮到你刷锅！”
楚渊被塞了满嘴的鱼肉，含糊不清地连连点头。
“唔唔……好吃！媳妇做的鱼就是天下第一美味！”
他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在心里乐开了花。
站在一旁伺候的老黄，看着这老夫老妻斗嘴的温馨画面，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
“主子这软饭吃得，真是有水平啊。”
“大房容忍红颜知己当邻居，每天翻墙串门还能不挨打。”
“这种和谐到了极点的修罗场平衡，全天下估计也就自家主子能玩得转了。”
吃饱喝足之后。
楚渊像个大爷一样，惬意地躺在院子里的紫竹摇椅上消食。
苏清寒去里屋清点这个月太上皇别院的开销账目去了。
初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院子里的海棠树，发出沙沙的轻响。
楚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觉得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一瓶冰镇的肥宅快乐水，配上一点香辣的鸭脖，那就真的完美了。
“系统，别装死了。”
楚渊在脑海中习惯性地唤醒了那个被他当成自动贩卖机使用的“万界盲盒机”。
“给我来个十连抽，看看能不能抽出点现代零食来打发时间。”
平时只要楚渊一呼唤，系统肯定会立刻弹出那个闪烁着霓虹灯的虚拟光幕，然后机械冰冷地扣除积分。
但今天。
情况却有些不对劲。
楚渊等了半天，脑海中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嗯？难道是系统死机了？还是刚才翻墙的时候把脑子给震坏了？”
楚渊皱了皱眉，加重了神识的呼唤力度。
就在他准备强行重启系统的时候。
脑海深处，那个巨大的“万界盲盒机”面板，终于缓缓浮现了出来。
但让楚渊感到惊悚的是。
原本一直散发着科技蓝光的系统界面，此刻竟然闪烁起了一阵极其古怪的粉色光芒。
那种粉色，甚至还带着几分暧昧和荡漾的涟漪效果。
紧接着。
系统那万年不变的冰冷机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拟人化般的羞涩和扭捏。
【叮！宿主您好。】
【本机……本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跟您商量一下。】
楚渊瞪大了眼睛，差点从摇椅上翻下来。
“我去！系统成精了？！你这粉色的背景是个什么鬼画符？中病毒了？”
【请宿主不要人身攻击，本机目前状态良好，且情绪稳定。】
系统的声音里甚至透出了一丝娇嗔的味道。
【本机已连续为您打工数十年，期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辅助您从一介废柴成长为半步天道境的千古一帝。】
【如今您已功成名就，天下太平，生活圆满。】
楚渊听着这番仿佛是离职前的感言，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角的。”
系统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光幕上的粉色光芒闪烁得更加剧烈了。
【本机申请年休假……不！】
【本机申请……永久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