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跟为夫当个山野村妇啊?”楚渊的话里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却亮得像藏着星星。
苏清寒微微一愣,随即那张清冷的脸庞上绽放出一抹耀眼的笑意。她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反手环住楚渊的腰,将脸颊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轻声嗯了一声。
“好,你去哪,我就去哪。只要有你在,哪怕是喝西北风,我也觉得是甜的。”
这句带着些许娇憨的呢喃,落入楚渊耳中,简直比任何仙丹妙药还要受用。他知道,这五十年的风风雨雨,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楚渊是个典型的行动派,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决定了要跑路,那就绝不拖到第二天。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照进太上皇别院的窗棂时。楚曜像往常一样,顶着黑眼圈,带着厚厚一摞需要请教的军国奏折,准时来到了老爹的寝殿门外。
“父皇,母后,儿臣有事启奏。”楚曜恭恭敬敬地在门外喊了一声。
然而,屋内静悄悄的,连个呼吸声都没有。
楚曜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推门而入。结果,偌大的寝殿内空空如也。只有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两床锦被。
在床头那张显眼的矮几上,静静地躺着一枚代表着大乾最高权力的传国玉玺,以及一张用砚台压着的宣纸。
楚曜快步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上面只有龙飞凤舞、嚣张的四个大字:
“老子溜了!”
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吐着舌头的简笔画鬼脸。
看着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楚曜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在玉玺上。这位不靠谱的老爹,竟然在金婚大典刚结束的第二天,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带着老妈直接卷铺盖跑路了!
“父皇啊!您这甩手掌柜当得也太彻底了吧!”楚曜欲哭无泪的哀嚎声,在空荡荡的别院里回荡,惊飞了树上的几只麻雀。
而此时。距离京城百里之外,一座连名字都没有、却漫山遍野开满了海棠花的小山头上。
楚渊和苏清寒,加上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死皮赖脸非要跟来的老黄,这主仆三人已经稳稳地降落在了山脚下。
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宫殿,没有成群结队的宫女太监,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和潺潺的溪水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海棠花的清香,闻着就让人觉得通体舒畅。
“就是这儿了。”楚渊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天地。“当年我刚穿越过来,被发配的那个破道观,就在这山头的背面。转了一大圈,还是觉得这地方最顺眼。”
苏清寒环顾四周。虽然这里荒凉了些,但胜在清净。她脱下那件繁复厚重的凤袍,换上了一身粗布缝制的农家妇人装扮。头发也没有像在宫里那样盘成高贵的发髻,只是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在脑后。
即使是这般粗糙的打扮,依然掩盖不住她那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反而多了一股洗尽铅华的清新脱俗。
“既然要隐居,那就得有个隐居的样子。”苏清寒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藕臂。她指着半山腰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像当年在军营里排兵布阵一样指挥起来。
“老黄,你去山里砍几棵粗壮点的松木,咱们在这儿搭三间木屋。夫君,你把那块空地上的杂草清一清,咱们开垦个菜园子出来。以后这吃菜吃粮,可就全靠咱们自己动手了。”
老黄听到吩咐,不仅没有觉得苦,反而咧着大黄牙乐得合不拢嘴。“得嘞!娘娘您就瞧好吧。老奴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砍几棵树还是手到擒来的!”
说完,他抽出腰间那把陪伴了他几十年的破木剑,屁颠屁颠地钻进了树林里。不到半个时辰,树林里就传来了“轰隆隆”树木倒塌的巨响。
楚渊看着老黄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堂堂一个半步天道境的绝世大佬,竟然沦落到了要亲自动手拔草的地步。不过看着苏清寒那兴致勃勃的样子,他觉得这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好勒,媳妇发话了,必须安排!”
楚渊没有动用半点真气,而是像一个真正的老农一样,挽起裤腿,走进那片杂草丛生的荒地里。他弯着腰,双手握住那些根系深扎的杂草,一根一根地用力拔了起来。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泥土里。虽然辛苦,但他脸上却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笑容。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
这座不知名的小山头上,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间精致而又结实的木屋拔地而起。木屋前是一个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子里不仅种满了各种当季的蔬菜,还搭起了一个葡萄架。葡萄藤下,摆着两张楚渊亲手用藤条编织的摇椅。
楚渊每天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短打,不是在菜园子里浇水捉虫,就是扛着鱼竿去山下的小溪里钓鱼。
苏清寒则彻底褪去了大乾太后的威严。她每天在木屋里织布缝衣,偶尔也会系上围裙,去厨房里鼓捣一些从宫里御厨那里学来的家常小菜。虽然偶尔会把盐当成糖放进去,但楚渊每次都能面不改色地吃得精光,还要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句“人间美味”。
至于老黄。这老头子彻底放飞了自我,他每天除了劈柴挑水,就是抱着那个从宫里带出来的酒葫芦,蹲在院子门口的大槐树下打盹。偶尔有几只山里的野猴子跑来偷菜,他就挥舞着木剑把它们赶走,像个尽职尽责的守门大爷。
曾经威震天下、一剑开天门的活神仙,曾经杀伐果断、统御三军的女战神。在这个烟火气十足的小山村里,彻底卸下了所有的光环,过上了最普通、最平凡的农家生活。
这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小山头染成了一片金黄。厨房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楚渊刚从菜地里拔完草回来。他走到院子里的水缸旁,挽起袖子,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边用冰凉的井水洗去手上的泥巴。
“媳妇,今晚吃什么啊?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楚渊一边洗手,一边冲着厨房的方向喊道。
“清蒸大鲤鱼,还有你最爱吃的蒜蓉白菜。”苏清寒端着两盘热腾腾的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她脸上沾着一点黑灰,却依然笑靥如花。“赶紧洗完过来帮忙端碗。”
楚渊应了一声,正准备甩干手上的水珠。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门口打盹的老黄,突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了起来。
他手里那把原本用来赶猴子的破木剑,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在手中。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射出两道凌厉的剑光。
老黄弓着腰,像一只警惕的老猎犬,悄无声息地凑到楚渊身边。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着院子外那道用树枝扎成的简陋篱笆墙,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杀机。
“主子,情况不对。”老黄小声嘀咕着。
楚渊顺着老黄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篱笆墙外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里。
正有两个穿着破烂麻衣、贼眉鼠眼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这两人手里各自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开山刀,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贪婪与凶狠。他们死死地盯着院子里那几只正悠闲地啄食着菜叶的肥硕老母鸡,以及苏清寒手里端着的那盘清蒸大鲤鱼,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
很显然。
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是把这座刚刚建起不久、看起来毫无防备之力的农家小院,当成了可以随意打劫的肥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