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啷!”
半截剑身脱鞘而出,森寒的剑光犹如实质,在大堂内骤然亮起。
独孤云双目赤红。他可是神剑山庄这五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少庄主,走到哪里不是被各方势力当成祖宗一样供着。今天在这破烂客栈里,竟然被一个浑身酸菜味的洗碗工当众羞辱,甚至被骂成了打肿脸充胖子的土包子。这等奇耻大辱,若是传回江湖,他独孤云还怎么在江南新秀论剑中立足!
“无知蝼蚁!敢辱我神剑山庄,今日便拿你的血来洗剑!”
独孤云怒吼一声,手腕猛地一抖,那半截还未完全拔出的长剑,竟然顺势激荡出一股极为狂暴的宗师境剑气。这道剑气并没有直接斩向楚渊,而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为了立威而刻意展示的傲慢,犹如一条嘶吼的白色巨蟒,朝着楚渊身后的虚空横扫而去。
他要在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客栈老板之前,先彻底摧毁他的心理防线。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客栈在这股剑气下化为废墟,让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饶。
“轰!”
剑气呼啸而出,速度快得令人咋舌。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年轻剑客们,纷纷往后退去,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惊艳与敬畏。不愧是神剑山庄的少主,仅仅是拔剑的一缕余威,便有如此开山裂石的气象!
首当其冲的,是客栈那两扇昨天才被青龙帮踹破、今天刚花钱换上的全新大红漆木门。在那凌厉的剑气面前,厚重的实木门板就像是脆弱的豆腐块,“咔嚓”一声脆响,直接被平滑地劈成了两半,木屑夹杂着红漆碎块在大堂内漫天飞舞。
然而,这道剑气在劈碎大门后,余势未消。它在半空中好死不死地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门后那个不起眼的阴暗角落而去。
那个角落里,放着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紫竹。那是楚渊昨晚好不容易在系统商城里翻了半天,用积分兑换出来的极品紫竹钓竿。他还特意让老黄去城外挖了最肥的蚯蚓,准备明天趁着苏清寒不注意,偷偷溜去瘦西湖钓几条大鱼,给自己改善一下这惨淡的软饭生活。
这根钓竿,承载了楚渊对退休咸鱼生活的所有美好向往。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在木门碎裂的轰鸣声中,突兀地响起。
那根柔韧无比、甚至能承受百斤巨鱼拉扯的极品紫竹钓竿,在独孤云那道为了装逼而乱放的剑气下,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断成两截的钓竿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啪嗒”一声,无力地掉落在大堂的青石板上。断口处,甚至还散发着一丝淡淡的紫色灵气,但很快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在这一瞬间。
客栈大堂内原本嘈杂的起哄声、叫好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掐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正在后厨洗菜的老黄,听到这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他手里拿着的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突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直接掉进了装满脏水的木盆里。老黄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瞬间布满了比见到了天人境老怪还要惊恐的神色。
对面“望月楼”二楼的雅间里。
正端着一杯极品西域葡萄酒,准备看楚渊怎么捉弄这群小屁孩的月奴。在听到那声断裂声的刹那,她那双勾人的狐狸眼猛地一缩。纤细白皙的手指下意识地一用力,“咔嚓”一声,价值连城的琉璃酒杯直接在她手中被捏成了粉末,红色的酒液顺着指缝滴落。
“这帮不知死活的蠢货……竟然动了他的鱼竿!”月奴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而在客栈大堂的柜台后面。
苏清寒默默地放下了手里正在拨弄的算盘。她没有拔剑,也没有爆发出那令人窒息的半步天道境威压。她只是用一种极度同情、甚至仿佛在看一群死人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还在保持着拔剑姿势、满脸得意的独孤云。
因为所有了解楚渊的人都清楚一个要命的事实。
这位大乾的太上皇,这位能一拳轰碎虚空、把天道法则当泥巴捏的绝世大能。他平时再怎么被老婆欺负,再怎么被别人嘲讽是个吃软饭的废柴,他都能一笑置之,甚至还能厚着脸皮凑上去跟你套近乎。
但是,他这辈子,在这凡俗世界里,唯一的、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
就是他那根用来钓鱼的竿子!
楚渊依然保持着刚才那副弓着腰、手里拿着抹布的谄媚姿势。
他的目光,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独孤云的脸上,移到了门后那两截静静躺在青石板上的紫竹钓竿上。
阳光透过破裂的大门洒进来,照在断裂的紫竹上,折射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光芒。
楚渊脸上那市侩、卑微、甚至带着几分贱嗖嗖的笑容。
一点、一点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