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把附魔台从铁匠铺角落搬到正中间。
铁匠铺的熔炉已经烧了一整天，北墙的烟道被熏得发黑，但室内温度刚好——不冷，不燥，圆石地面被火光烤得微微温热。方舟把这几天从溶洞捡回来的青金石废料全部倒在工作台上。老铁匠废料堆里翻出来的10%纯度矿石，铁帮探子凿下来的20%纯度碎片，还有上次在采石场外围捡到的一小块含铜杂质矿——全部加起来大概有一捧。
“够不够？”沈知意站在他身后，笔记本摊开在工具架上。她从铁匠铺外面的碎石地上搬了两块废石板垫脚，把观测位临时挪进室内，距离附魔台两米。这个距离是她自己算的——不会被精神力波动误伤，但能看清附魔台上每一个像素变化。
“不够。10%纯度做效率I，标准消耗是四块完整青金石。我手里这些全凑在一起，连标准消耗的一半都不到。”方舟把青金石废料按纯度分成三堆。10%的两小块，20%的一小块，含铜的那块不能用于附魔——铜会干扰精神力传导，系统在熔炼时就弹过警告。
“纯度不够，效果会打折。打折多少——标准附魔消耗的青金石纯度门槛是30%，你手里最高的一块才20%，连门槛都踩不进去。”沈知意把笔记本翻到他记录的实验数据那一页，铅笔芯指着一条数字，“打折幅度可能超过一半。”
方舟低头看着那堆青金石。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他没有时间等了——老周那天在教室外面跟他说“实验田审批关键看成绩”，而镇长的通牒里夹着“下个月铁帮进驻”的消息。他往采石场和地下溶洞里摸过一次铁帮的探矿线，他们的人已经锁定了青石镇的地下矿脉坐标。下个月之前他必须拿到效率附魔，把铁壳稻的种植面积再扩大至少一倍，再用附魔镐往地下深挖，把铁矿石的产出堆到能换一颗绿宝石的程度。等老周那边的旧书店窗口对他打开，他需要这颗绿宝石去启动第一个村民交易。
“有没有办法补偿纯度不足。”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方舟手里的青金石拿过来，对着熔炉的火光转了一圈，看着矿石表面的裂痕和杂质纹路。思考了大概两分钟之后，她说：“延时补偿。如果纯度不够，可以用更长的附魔时间来弥补。标准附魔的持续时间是青金石纯度乘以附魔台的基础倍率——纯度高，附魔时间短；纯度低，你把精神力注入的过程拉长，附魔台就会用时间换效果。理论上可以补偿一部分折扣，但代价是精神力消耗会大幅增加，而且效果依然达不到标准值。”
方舟看着她。延时补偿这个方案不是系统提示的，是他拍板之后她顺着逻辑体系自己算出来的。他现在还不知道的是，沈知意在重新核对附魔能量转化率时其实还备了一条思路——如果延时也顶不上，就把青金石先放熔炉里用极低温度焙烧，让杂质提前碳化，这样注入精神力的稳定性能提高一点。她已经把焙烧的温度区间、砧台上适合焙烧的时长以及可能的矿料碎裂风险全写在笔记本里了。如果他说可以，她就会去铁匠铺后墙炉口那边架一个试验焙烧盘。
“我要试。延时多久？”
“你的精神力现在是满的——245。如果标准附魔消耗120精神力加四块完整青金石，你手里这些废料要补偿45%的纯度缺口。附魔时间会从标准的一小时延长到大概五小时，精神力消耗会超过200。而且效果只能达到标准效率I的一半左右——建造速度加10%，持续12小时。”
方舟算了一下。五小时。现在下午四点，附魔结束大概九点，然后12小时时效能用到明天早上九点。一个晚上的效率I，够他做很多事。
“试。”他把青金石废料中最纯的那块20%碎片放在附魔台上。附魔台亮了。黑曜石底座的符文开始流转暗紫色的光，钻石在四角折射出细密的光斑，放在正中的青金石碎片微微悬浮起来，表面裂痕里的杂质被精神力一点一点逼出来，化成灰白色的细烟飘散。方舟把手掌按在附魔台上，精神力开始注入。手臂从指尖开始发烫，沿着小臂、手肘、肩膀一路烧上去，像一条烧红的铁棍从手掌捅进胸口。
沈知意蹲在墙角把焙烧盘支架用一块耐火砖垫高，云母片放在旁边备好。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系统界面的精神力数字往下掉。
第一小时：精神力从245降到198。方舟的额头上开始冒汗。第二小时：精神力从198降到139，汗水沿着鬓角滴在附魔台的圆石底座上，手臂发烫的感觉从小臂蔓延到肩膀。第三小时：精神力跌到82的时候附魔台突然发出一道暗紫色的光。光很暗，像炭火余烬的颜色，它从黑曜石底座的缝隙里渗出来，沿着青金石的裂痕流动，把整块矿石包在里面。然后青金石碎了。不是物理碎裂，是结构瓦解——矿石在附魔过程中被精神力彻底压垮，化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落在附魔台正中间。同时一道暗紫色的光从附魔台上弹起来，没入方舟的手臂。
系统提示：“效率I附魔完成。建造速度+10%。持续12小时。精神力消耗：187。当前精神力：58/250。”
比标准效果少了一半还多。持续时间从24小时砍到12小时，速度加成从20%砍到10%。但附魔成了。方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层淡紫色的光晕，很薄，透过皮肤能看见下面的血管。
沈知意把笔记本合上。她把观测位从附魔台旁边挪开，往焙烧盘那边推过一块废铁皮当隔热垫，又从保温杯里倒了一杯安神草茶放在工具架边上。
“你只有十二小时。”她说。
“够用。”
方舟从工具架上抽出石镐。手臂还在发烫，但那种烫不是虚的，是精神力在循环。效率I附魔的10%速度加成不是指他走路快10%，而是建造和采集的每个动作都被系统优化了——镐敲在圆石上的角度自动调整到最省力的位置，方块的摆放自动对齐最密堆积排列，合成配方的顺序会自动跳过中间重复步骤。他把石镐扛在肩上往采石场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沈知意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他穿过矮墙往采石场方向走。她没有跟上去，只是把铁匠铺的门掩上，留了一条刚好能透出熔炉火光的缝。然后把安神草从帆布袋里拿出来，重新分装成三份，每一份都用草纸包好，压在铁匠铺的工具架第三格。
一夜之间，方舟用效率I附魔做了平时三天的工作量。他先去采石场，把之前标好的圆石矿脉全部敲下来——效率I让石镐的采集速度从每块三秒缩短到两秒，但石镐的耐久消耗也更快了。敲完三组圆石后，石镐耐久度从8/20掉到2/20，他换成备用石镐继续挖，把采石场浅层的圆石储备从32块堆到64块。
然后他回到麦田，把昨天刚成熟的铁壳稻全部收割。效率I最直观的影响在于收割精度——系统自动将收割角度校准为作物茎秆最脆弱的节点，他一刀能割三棵。之后他把麦田南边的空地翻成新的耕地，石锄扣在板结土上自动找准最大开裂面，把翻地效率提了将近一半。
翻完地之后他回到铁匠铺，把熔炉加满煤，开始烧圆石。圆石在熔炉里需要烧制才能变成石头——mc里圆石烧成石头后可以做更高级的建筑材料，比如石砖、石台阶。方舟把64块圆石全塞进熔炉，然后开始搭建烤炉。烤炉是mc里用来大批量烧制食物的专用设施，用圆石和石砖围成，效率比熔炉快一倍。方舟用刚烧出来的石砖搭了四组烤炉，把背包里的生铁壳米全部放进去烤——烤过的铁壳米不需要碾，直接可以吃，而且保存时间更长。
最后他去砖窑废墟外围砍树。石斧是新做的，耐久18/20，效率I让砍树速度从每棵树十五秒缩短到九秒。他砍了六棵歪脖树，合成了两把新的石镐和一把备用石斧。老铁匠站在矿坑口看着方舟进进出出，嘴里的旱烟灭了都没点。他这辈子见过很能干的矿工，也见过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但从没见有人在一天之内把收割、翻地、砍树、烧矿、搭炉子全套做完。换在平时，方舟自己也干不完——但今晚的效率I把每个动作都系统性压缩了，等于拿精神力透支换极限产能。
十二小时的附魔效果即将结束的时候，方舟站在铁匠铺门口，检查了一遍今天完成的工作。铁壳稻全部收割，新耕地翻好，圆石储备从32堆到120，石砖烧出了两组，铁壳米烤了四十斤。背包里多出了两把新石镐、一把新石斧和一块备用的石剑。他的身体很疲惫，眼窝深陷，双手虎口上的旧血泡边缘又磨出了半透明的新泡。但精神力还在运转，效率I最后一点紫光还在手腕上没完全消退。
然后附魔结束。系统弹出提示：“效率I附魔已到期。精神力消耗：共187点。当前精神力：28/250。警告：精神力低于30将进入强制休眠倒计时。”
方舟的手臂像被抽走了骨头。那种一直在烧的热量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他扶着铁匠铺的门框，努力保持膝盖不弯，往庇护所方向跨了几步，但第三步踩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倒在了庇护所的床上。
沈知意进来的时候他闭着眼。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他的瞳孔——收缩正常，但心率从她上次记录的每分钟七十二次飙到九十六次，她搭在他手腕上默数了十五秒，脉搏几乎是上一次她从附魔台前把他架回去时的强度，但她什么都没说，而是从帆布袋里拿出安神草——是之前分装好的三份中最大的一包。她跟老铁匠确认过剂量，这一包的药渣颜色最深，适用于精神力透支到红色警告区的情况。她把安神草放在陶罐里加水煮开，倒进搪瓷杯放温，然后一勺一勺喂进方舟嘴里。方舟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得很慢，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药汤从嘴角流了一点出来，她用毛巾轻轻擦掉。
天亮的时候方舟醒了。头还在疼，但精神力已经从28恢复到94。床头的搪瓷杯还温热，安神草茶的苦味残留在他舌根上。沈知意坐在工具架旁边的凳子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铅笔还握在手里。她没有睁眼，呼吸很轻，睫毛在晨光里纹丝不动，但握着铅笔的手指仍保持正常的姿势，像在梦里还在记录什么东西。方舟没有叫醒她。他把搪瓷杯里最后一口凉茶喝掉，轻声把她肩上滑下一半的毯子重新拉好，然后走到铁匠铺门口往外看。
矮墙上昨晚粘上去的红石陷阱测试纸片还在，纸片边缘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了望塔的信号灯转绿，李浩然正在塔柱下弯腰捡起一截被踩歪的铜线。麦田那边新的耕地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铁壳稻的稻穗还堆在晒场上，金黄色的像素稻粒在朝阳下闪着细密的光。
他附魔了一次，效果打折，精神力差点归零，但十二小时内干完了三天的活。
下次他还会用。沈知意大概也知道这一点。她把毯子叠好放在凳子上，从方舟手里接过空杯子，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安神草要提前备好，不能等事后才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