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把铁帮探矿队遗留在溶洞外围的废矿石样本倒在实验台上。
这些矿石是上次方舟从溶洞里带回来的——铁帮探子凿下来的碎块,大部分是低纯度青金石,含铜杂质的那块被她单独放在一边,还有几块灰扑扑的页岩碎片,表面没有任何矿化痕迹,当时谁也没在意。她拿起其中一块页岩碎片,放在荧光菌灯下慢慢转动。页岩的断面上有一道极细的暗紫色纹路,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但颜色与废弃灵矿里那块黑曜石碎片上的末影能量残留完全一致。
“铁帮的探子不是只凿了青金石。”她把页岩碎片放在显微镜载物台上,调整焦距,“他们凿到了更深层位的岩屑。这块页岩的断口不是天然风化——是铁镐敲下来的。铁帮探矿队上次在溶洞里待的时间比你看到的更久,他们打了不止一个探孔。”
方舟从传送门框架旁边走过来,站在实验台前。
“页岩里有末影能量残留。”
“浓度极低,但分布均匀。说明这块页岩不是偶然沾到紫色矿脉的碎屑,它本身就是含末影能量微量扩散的围岩——这种扩散特征说明珍珠的主体离这里不远。”沈知意把显微镜推到一边,翻开笔记本,在新一页上画了一条矿脉剖面示意图,“青金石矿脉旁边有紫色矿物,紫色矿物下面有含末影能量的围岩。围岩的能量扩散方向指向更深处——这不是我说的,是老铁匠上次在账簿里标的那条旧矿道。旧矿道的剖面图显示,灵石矿的主脉原本在青金石矿脉下方约八十到一百二十米深处,后来被龙摧毁了。但末影珍珠的能量扩散方向不是往上,是往下——往更深的层位,在灵石矿主脉被毁之后仍然持续释放能量。”
方舟看着那张剖面图。
“珍珠不在灵石矿层位。在更深的地方。”
“对。铁帮探矿队凿到了青金石和紫色矿脉,但他们没有继续往下打——因为铁梨花的勘探指令只标到了青金石层位。她手里有残页的水平坐标,但没有层深坐标,所以她的探矿队不知道这片围岩的能量扩散意味着什么。”沈知意用铅笔在剖面图下方画了一道虚线,“老铁匠账簿里记载过灵矿主脉下面曾经有一条排水支巷,后来因为塌方废弃了,但这片区域在铁帮目前的勘探线以外——他们只查主矿道,不管旧排水巷。”
方舟从实验台前直起身,沿着矿道台阶往冶炼层走。
老铁匠正坐在铁砧旁边,搪瓷缸搁在熔炉边,手里翻着那本旧账簿。他听见方舟的脚步声,把账簿翻到夹着一片铁锈的那一页,用手指点了点页角。
“沈家那丫头找到东西了。”
“铁帮的废矿石里有末影能量围岩。能量扩散方向指向青金石层位以下,不在灵矿主脉,在更深的地方。你上次说旧矿道有一条排水支巷,后来塌方废了——那条支巷的深度能不能够到珍珠的层位。”
老铁匠把旧账簿放在铁砧上,用手指沿着账页上铅笔画的矿道剖面图往下移。
“排水支巷的深度够。那条巷子是当年灵石矿开挖的时候先打的,用来排地下水。后来主矿脉被龙毁了,矿队撤了,排水巷的入口塌了大半,但巷子本身的结构是好的——因为它是独立开挖的,没跟主矿脉走同一个支撑体系。”他把手指停在剖面图最下方,“这里。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往西大概三百米,绕开铁帮的主矿道,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支巷可以直接通到更下层。入口被塌方的碎石堵了,但巷子里面我年轻时进去过——石壁是完整的,顶板也没裂。如果你要下去找珍珠,从那里走最快。”
方舟低头看着账簿上的剖面图。老铁匠用手指沿着排水支巷的走向划过。
“有一件事。排水支巷的深度够是够,但珍珠坐标再往下就是系统标的龙族碎片感应区。上次你在废弃灵矿里碰的那块碎片,后来沈家丫头跟我说,触发感应的时候你的精神力差点被抽空。这次你要挖的是成型珍珠——它本身就是末影能量的压缩体,比碎片强得多。”
“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铁匠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铁砧边缘磕了磕烟灰,把账簿推到方舟面前,“这本账簿你拿着。排水支巷的走向图在第三十七页,我当年用铅笔描的,线有点淡了,但方位是准的。”
方舟接过账簿,翻到第三十七页。那一页的铅笔线条已经褪得很淡,但矿道走向、深度标高、与主矿脉的相对位置全部标得清清楚楚。老铁匠年轻时的字迹很工整,每条矿道旁边都注了开挖年份和当时的岩层状况。
他合上账簿,拿回附魔层。
沈知意已经把铁帮废矿石重新分好类,将那块含末影能量的页岩碎片单独放进贴着“虚空残留”标签的样品格里。她看见方舟拿着老铁匠的账簿回来,翻开第三十七页放在实验台上,与她自己画的剖面图并排对照。排水支巷的深度标高与珍珠追踪坐标的层位之间只有一层不到十米厚的页岩夹层,沈知意用铅笔在两者之间画了一条连线。
“老铁匠的旧矿道加上系统珍珠追踪坐标,第二颗珍珠的位置可以精确到具体是哪一段支巷。误差应该不超过十米。进入支巷之后你按珍珠追踪的信号强度逐段校正方向,铁帮探矿队从主矿道那边应该感应不到支巷里的动静——主矿道和排水巷之间有完整的页岩夹层隔开,末影能量信号被屏蔽了大半。”
“页岩夹层能屏蔽铁帮的探测,但挡不住末影龙。珍珠激活瞬间释放的末影脉冲,对龙的感知来说是无视介质屏蔽的。李浩然上次提醒过——越靠近龙族碎片,激活珍珠越容易触发龙的感应。”
“所以激活地点不能在地下。你把珍珠带上来,在传送门框架旁边激活——传送门本身的虚空能量可以中和珍珠激活时释放的脉冲信号,至少降低一半的可探测范围。铁梨花离得近可能会感知到共振,但龙族碎片和龙之间的感应距离,会比在地下直接激活远得多。末影珍珠和末影龙之间有两种不同的感知链——一种是同维度近距离感应,龙对成型珍珠的能量特征有天然追踪本能;另一种是跨维度共振,通过传送门激活珍珠时,门的虚空能量会把珍珠脉冲的‘气味’调到另一个频段,龙的感知距离会大幅缩短。”
方舟走到附魔层墙角,从工具架上拿起石镐和手电筒,又从储物箱里取出上次从废弃灵矿带回来的黑曜石碎片,放进背包侧袋。
“先下去探。今天先确认支巷入口的塌方能不能清开,如果能清开,明天带全套挖掘工具下去。”
李浩然从冶炼层走上来,腰间别着信号接收器,手里拎着刚焊完的红石探测器——那是他用废弃信号灯外壳改的,探头部分涂了第四版珍珠粉末涂层,对末影能量的近距离灵敏度比之前提高了一截。
“我跟你们一起下去。排水支巷的通风断了这么多年,里面的空气成分需要提前测。红石探测器的探头对末影能量有反应——如果支巷尽头靠近珍珠坐标,探测器的信号灯会提前亮。你在前面挖,我在后面盯着信号灯。灯一亮,不管挖到多深,先停。安全边界不能过。”
方舟点了下头,把石镐别在腰间。
三人沿着矿道往西走。手电筒的光束在石壁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界线,老铁匠账簿上标注的支巷入口在矿道尽头,被一堆塌方的碎石半掩着。方舟用方块提取把碎石一块块收进背包——石头、砂砾、碎砖。碎石堆清到一半的时候,石壁上露出了一个老式的矿灯铁架,铁架上的灯早没了,只剩锈迹斑斑的钉子,钉子下方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铁”字。
那是老铁匠年轻时凿的标记。
方舟继续清理剩余的碎石。支巷入口完全露了出来——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石壁是完整的,顶板也没有裂缝。手电筒光照进去,能看见支巷深处干燥的地面和石壁上残留的旧凿痕。
李浩然蹲在入口处,把红石探测器的探头伸进去。信号灯的指针在零位稳稳停着,没有跳动。
“空气是干燥的。末影能量信号目前在背景水平,至少前段没有异常。但走到深处之后每过一段距离我再测一次。”
方舟侧身挤进支巷。石壁很凉,凿痕粗糙,每隔几米就能在石壁上看见一个老铁匠年轻时凿的标记——都是歪歪扭扭的“铁”字。
支巷尽头是一面页岩壁。岩壁表面有细微的暗紫色纹路,与沈知意在废矿石里发现的末影能量围岩完全一致。方舟把手掌贴在岩壁上,系统界面弹出提示。
“末影珍珠坐标:前方水平距离约八米,垂直深度约十米。当前层位与珍珠坐标之间隔有页岩夹层。建议:使用效率II附魔镐进行精准开采,避免扰动夹层结构。”
他收回手。石镐不用了。明天带附魔镐下来。页岩夹层只有十米厚,穿过这层就是第二颗末影珍珠。但他同时也知道,珍珠坐标下方不远处就是系统标的龙族碎片感应区——这颗珍珠和龙族碎片在同一个垂直线上,激活珍珠的时候必须格外小心。
李浩然站在支巷中间,红石探测器的探头对着岩壁。信号灯的指针微微跳了一下,然后回稳。
“岩壁后面有信号。很弱,但探头感觉得到。明天你挖的时候我在旁边盯着信号灯——灯一跳你就停。”
方舟点头,沿着原路侧身挤出支巷。回到基地的时候,附魔层的荧光菌已经暗了一半——沈知意调低了光照,留了一盏小灯在实验台上。她把今天所有的分析数据全部誊进笔记本,支巷深度、珍珠坐标层位、页岩夹层厚度、红石探测器读数,每一项都标了精确数值。听见方舟的脚步声,她抬起头。
“支巷能通。”
“尽头是页岩夹层。十米厚。下面是珍珠。”
沈知意合上笔记本,把铅笔夹在耳后。
“明天你挖的时候叫上我。激活珍珠之前先用传送门框架做一次微量共振,测珍珠对虚空能量的响应强度。上次我激活共享者的时候发现共振强度与珍珠响应之间有对应关系——共振越强,珍珠脉冲越容易被虚空能量中和。如果明天测试的结果在安全范围以内,再带珍珠上来激活。如果响应强度超标,就得重新考虑激活方案。”
方舟把石镐放回工具架,把老铁匠的账簿放在传送门框架旁边。老铁匠的排水支巷走到了尽头,他画在账簿第三十七页的那条褪色铅笔线穿过一百五十年前他年轻时凿的石壁,一直通向第二颗末影珍珠。方舟站在附魔层入口,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台上沈知意画的那张剖面图。条条路线最后都在这里交汇——铁梨花在残页上推算龙族碎片的坐标,但她的勘探线只打到青金石层位;老铁匠的账簿上画着旧矿道,每一笔都是他年轻时一锤一凿刻进石头里的标记。而他们比铁梨花多一个人,比老铁匠的账簿又多了一套追踪数据和一条活着的排水巷,再加上李浩然手心里那盏待命的信号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