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传送门共振窗口打开。
方舟站在传送门框架旁边，手掌按在黑曜石底座上。底座微微发烫，紫色纹路从框架根部开始亮起来，沿着十二个空凹槽的方向缓慢延伸。沈知意站在他对面，翻开笔记本到最新一页，上面画着今晚共振的精神力消耗曲线和李浩然同步率激活阈值数据。
李浩然从冶炼层走上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袖口的铜线屑和焊锡痕迹都洗掉了，但手指上烙铁烫的旧伤还在。他走到传送门框架前面，看着底座上那些微微发光的紫色纹路。
“手放上去。”方舟说。
李浩然把手掌按在框架边缘。黑曜石表面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然后是一种他从来没感受过的微麻感——像铜线接通瞬间的电流，但没有灼烧，只有一种细微的震颤。沈知意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他手放上去的时间。
“同步率百分之五十七，激活阈值百分之五十一。条件满足。”她把笔记本放在附魔台上，走到传送门框架旁边，把自己的一只手也放在框架边缘，“上次我激活的时候是方舟一个人引导共振。这次我们两个共享者一起平摊精神力消耗——你第一次激活，消耗会比平时低。共振启动之后精神力会往下掉，掉多少取决于你手放上去之后框架反馈的同步波动。我在旁边同步记录共振强度和你的波动数据，如果消耗异常我会随时中断。”
方舟把手按在框架底座中央。
共振启动。
传送门框架中央的空洞泛起淡紫色光膜，从边缘往内渗透，很薄，但比前几次共振都要亮。黑曜石底座发出低沉的嗡鸣，石砖地上的灰粒被震得簌簌跳动。方舟的精神力数字开始往下掉。沈知意的精神力数字也在往下掉。然后李浩然感受到了那种被抽取的感觉——不是从身体里抽走力气，而是从意识深处，从某个他以前从未触碰过的层面，一股力量被传送门框架缓缓牵引出来。他手指按在框架边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手掌没有松开。
“精神力在降。降速比预期的慢——方舟和沈知意的平摊在起作用。”沈知意盯着自己系统界面上的数值，声音很平，“你现在的同步波动很稳定，框架没有排斥。”
李浩然没有说话。他闭着眼，感觉那股力量从身体深处被牵引出来，沿着手臂传到框架边缘，然后融进那片紫色的光膜里。那不是痛——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第一次真正看见的感觉。
光膜维持了九十秒。
然后熄灭了。
李浩然松开手。手指是冰凉的，但胸腔里有种奇怪的温热感，像焊完一条完美电路之后烙铁搁在烙铁架上那一瞬间的余温。系统弹出提示。
“第二共享者已激活。共享者：李浩然。同步率：百分之五十七。当前共享者总数：两人。精神力平摊比例：三人均摊。结构完整度上限：百分之十四，增幅加二。虚空生物刷新率同步调整。警告：第二共享者绑定后，传送门共振信号强度将提升，被感知风险增加。共享者李浩然已纳入精神力网络——日常状态下可被动感知其他共享者的精神力波动。”
方舟把手从框架底座上拿开。
“恭喜。”
李浩然把手掌从框架边缘拿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上按出来的红印还在。
“那个被抽取的感觉——是什么。”
“精神力共振。以后每次共振你都会感受到。日常状态下偶尔也会被动感知到我和沈知意的精神力波动，强度很低，不会影响正常活动。”方舟顿了顿，“比如我去敲珍珠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手指微微发麻，她在实验台上做涂层测试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脑子里有个数字在跳。”
李浩然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碰到那截最早的铜线。铜线还在。然后他笑了笑。
“那还行。焊电路的时候多一道麻，不用烙铁试温度了。”
沈知意在旁边把同步率数据记完，合上笔记本。她没有说恭喜，只是把一杯热水放在李浩然手边，然后走到传送门框架旁边，检查框架底座上的精神力残留波动。
老铁匠坐在冶炼层的铁砧旁边，旱烟杆叼在嘴里。他听见附魔层传来的共振嗡鸣停了，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铁砧边缘磕了磕烟灰，然后重新倒了一杯热水，放在铁砧旁边那个空着的搪瓷缸旁边——那是李浩然平时喝水的杯子。
李浩然从附魔层走下来，坐在铁砧旁边的石砖上。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不是用力过度的颤，是精神力被抽取之后残余的神经反射，很轻，很快就会消。老铁匠把搪瓷缸推过来。
“喝了。”
李浩然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热水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他放下杯子，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烙铁烫的旧伤。从教室阳台用铅笔芯画第一条红石电路开始，他就在等这一天——不是等激活共享者的荣耀感，是等自己能真正站在方舟旁边，平摊代价的时刻。方舟在前几次共振时都是一个人扛精神力消耗，后来沈知意分担了一部分，现在他也能把重量接过来一份。三个人平摊，每个人肩上的担子都比之前轻一点。
方舟从附魔层走下来，手里拿着系统界面的完整度读数。他把读数放在铁砧上。
“百分之十四。比之前多了两个点，但虚空刷新率也调高了。今晚可能会有更多僵尸，精英出现的概率也会上升。李浩然第一次激活，精神力还没完全稳定——今晚的防线由我跟沈知意轮值，老铁匠在冶炼层盯着信号灯。”
李浩然摇头。
“防线照常。我没问题。被抽走那点精神力喝了热水就回来了。”
方舟看着他。然后点了下头。
当晚，了望塔的信号灯红了三次。比之前多了一次。矮墙外面出现了至少八只普通僵尸，其中有两只精英——一只体型与上次相同，另一只更小但速度更快。方舟和李浩然守在矮墙内侧，石剑和红石陷阱交替配合。沈知意在附魔层通过信号灯指示僵尸动向，她的指示灯每闪一次，李浩然就把红石陷阱的触发延迟调低零点一秒。沈知意记录的数据里，精英僵尸的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三成，红石陷阱触发延迟需要重新校准——这条数据她写在本子上，明天要继续测。
战斗结束时，月光正照在矮墙的石砖上。
方舟站在矮墙旁边，石剑的耐久掉了一截，但剑刃没有崩。李浩然蹲在陷阱区旁边，用铜线重新接好一处被僵尸踩松的压力板。沈知意从附魔层走上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把今晚的虚空刷新数据和共享者绑定之后首轮防线的协同表现补进记录。
方舟把石剑放回工具架，走到传送门框架旁边。紫色纹路还在微微发光。第二颗末影珍珠已经探到了，激活方案等着沈知意的微量共振测试结果。今晚之后，虚空刷新率提高了，防线顶住了。共享者不是白白绑上去的——代价是真实的，但三个人一起扛，比一个人扛轻。
而在远离青石镇的县城铁帮总堂，铁梨花刚点燃一盏新的油灯。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沈家古籍的残页。残页上被她标注了密密层层的细字，推算龙族碎片坐标的公式沿着页边空白不断延伸，从垂直层深的变量换算到不同年代参照系的修正值，每一行数字旁边都压着铅笔改写的注解。桌上还有一只茶杯。水面刚刚泛起第二圈同心圆波纹。
她低头看着杯中水纹。
第二个共享者。第七任种子持有者激活了第二个共享者。共振强度比上一次提升了将近一半，而且精神力波动特征与单人共振完全不同——是三个人精神力平摊之后的复合波纹，频谱轮廓清晰可辨。
她把手按在残页上，指尖压着那道被她反复推算了两个昼夜的层深公式。公式本身是对的——水平坐标和年代修正值都已经验证无误，只差最后一步确定竖直方向的深度修正量，而传送门共振的信号强到足以让她用感知去反向逼近这个修正项。
然后她从旁边的针线篮里拿起绣花针，对着油灯的光穿线，手指很稳。她把残页放在膝盖上，重新翻开另一页空白处，开始继续推算层深坐标。
三儿说，方舟答应去通风口了。那就在通风口见。第三炉香她会亲手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