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从通风口回来的当天下午，开始拆矮墙。
不是全拆。他把大型精英僵尸撞裂的那几块石砖取下来，放在地上排成一排。裂缝从砖面中心延伸出数条细密的纹路，最长的那条贯穿了整块砖的厚度。如果再被同等体型的精英撞一次，裂的就不只是砖，是整面墙。
“石砖比圆石硬，但硬不等于韧。大型精英的冲撞力是钝力，砖面硬度过高反而容易脆性开裂。”老铁匠蹲在铁砧旁边，用火钳夹着一块石砖废料在熔炉火光下慢慢转动。他把砖断面凑近火光，裂缝边缘的颗粒结构在炉火映照下清晰可见——石砖内部的砂粒结合面在冲击下沿着晶界整片剥开，韧性明显不足。
“矿坑里以前有重晶石废料，采石场最深那层堆了不少。压碎了混在石砖缝里，抗冲击强度比纯石砖高出一截。你要是想加固，我去搬回来。”
方舟点头。老铁匠把旱烟杆搁在铁砧上，拎起工具袋往采石场方向走了。
沈知意从附魔层走上来，手里拿着昨晚刚补完的战斗记录。她把本子翻开放在矮墙上，指着两条并排的曲线——一条是防御工事强度随结构完整度提升的衰减趋势，另一条是虚空生物冲击力的递增曲线。
“上次完整度从百分之十跳到百分之十二，大型精英冲撞力峰值提高了大概两成。这次从百分之十二跳到百分之十四，昨晚那只大型精英的冲撞力比之前那只又高了将近一成半。增幅在加速——完整度每提高两个点，冲撞力增幅比前一次高出一截。按这个趋势，等完整度推到百分之十六，下一波精英的冲撞力会比昨晚那只再高出至少两到三成。石砖墙到时候可能只撑得住一次撞击。”
方舟看着那两条曲线。
“所以不能只靠加厚墙体。冲撞力是正面钝力，石砖墙硬抗可以撑一次，撑不了第二次。需要在墙体外侧加一层缓冲结构——让精英僵尸撞上来之前先被卸掉一部分动能。”
“红石陷阱的触发延迟之前就发现不够，昨晚那只小型精英第一次闪避了。我昨晚把高速型精英的踝关节结构分析完了——它的转向机制是预判性的，在压力板触发瞬间会根据板面震动方向提前反向闪避。如果能把陷阱触发模式从压力感应改成运动轨迹预判，就可以反制它的转向。”
李浩然从冶炼层走上来，手里拿着烙铁和一卷新铜线。他昨晚在陷阱区蹲了半宿，把小型精英僵尸踩过的压力板拆下来反复看了好几遍。
“压力板的震动模式我已经记录下来了。高速型精英踩上去的瞬间，压力不会均匀分布在板面上——它踩的是板边缘，然后借反作用力弹开。要反制它的预判转向，不是调延迟，是改触发模式。把压力感应改成红外感应——用红石探测器的原理，在陷阱区外布置一排红外触发探头，探测僵尸的移动轨迹而不是踩踏压力。”
“红外探头需要末影珍珠粉末涂层，跟探测器探头原理相同。你上次做的第四版涂层效果稳定，可以用在红外探头上。但要覆盖整个矮墙外围，至少需要四到六个探头，粉末储备够不够。”
李浩然把手里的铜线放在矮墙上。
“够做四个。上次方舟从废弃灵矿带回来的珍珠碎片粉末还剩大半管，涂四个探头没问题。探测范围比压力板宽，可以在精英僵尸靠近墙体之前提前触发陷阱——不是让它踩，是让它还没碰到墙就被黏性活塞拽住。”
方舟点头。老铁匠从采石场回来了，工具袋里装满了灰白色的重晶石碎块。他把碎块倒进铁砧旁边的石臼里，用铁锤捣成粉末。重晶石粉末比圆石粉更细，捣碎之后呈灰白色，在熔炉火光下微微发亮。
“这玩意儿比圆石粉重，混在石砖缝里能把砖面黏合得更密实。矿坑里用了几十年，没出过问题。”
沈知意蹲在石臼旁边，用手指捻了一点重晶石粉末放在掌心。她用指尖搓了几下，又拿起一小撮之前方舟填墙剩的黑曜石粉末，把两者在掌心混在一起，沾了滴水搓匀，然后翻开笔记本比对混合物在凝固前的粘稠度和颗粒分布。
“重晶石粉末单独使用时主要是填充密实度和韧性支撑，混合黑曜石粉末之后可以兼顾抗冲击和虚空排斥。建议比例二比一——重晶石两份黑曜石一份。填缝的时候先填重晶石砂浆，等砂浆半干之后再在表面压一层黑曜石粉末。”
方舟把石砖一块块重新砌上矮墙。每砌一层石砖，就在接缝处填上混合砂浆，表层压黑曜石粉末。砖缝之间被灰白色和暗紫色的混合砂浆填得严严实实，墙体砌完之后他在墙根外侧多加了一层半高的石砖护坡，护坡角度倾斜，能缓冲正面撞击的钝力。
李浩然在矮墙外围布置红外探头。他用铜线把四个探头串联到同一个信号接收器上，接收器接在了望塔的信号灯控制台旁边。每个探头的探测范围是一个窄扇形，他反复调整探头角度让四个扇面刚好覆盖矮墙外围从正面到侧翼的全部区域，没有死角。
“测试一下。”李浩然蹲在第一个探头前，用手掌在探头前面晃了一下。了望塔上的信号灯立刻闪了一下黄光。他又在第二个探头前快速跑过去，信号灯闪了两次黄光。第三个、第四个依次测试完毕，全部正常。
“红外触发模式比压力板灵敏很多。探头探测到移动物体之后会在第一时间把信号传给对应的陷阱，陷阱延迟还是零点零八秒的高速档，但触发提前量比压力板早——精英僵尸离墙还有好几步的时候陷阱就会先拽住它的脚踝，不让它加速撞墙。”
沈知意从附魔层走上来，手里拿着昨晚补完的记录本。她站在矮墙外面，看着李浩然用探测器对着新布置的红外探头逐个扫了一遍，信号反馈全部正常。
“高速型精英的预判转向依赖压力板的震动信号。红外探头是无接触触发，没有震动给它预判——它闪不了。”她把记录本翻到新一页，在纸上画了四个红外探头的扇形覆盖图，“四个探头的覆盖范围在墙体外围形成连续感应带。但红外探头对普通僵尸同样有效——普通僵尸的移动速度虽然慢，但只要进入探测范围就会触发陷阱。这会让陷阱的触发频率比以前高出不少，需要定期检查活塞的磨损。”
方舟把最后一块石砖砌完，退后几步看着整面矮墙。墙体外侧从下到上是石砖墙基、重晶石黑曜石混合砂浆填缝、倾斜的石砖护坡、墙根外围的红外探头、探头后方的黏性活塞陷阱。从正面硬撞的精英僵尸会先被红外探头提前感应，陷阱在它加速撞墙之前拽住它的脚踝；如果陷阱失效或精英强行挣脱，护坡缓冲第一波撞击，石砖墙体的混合砂浆吸收剩余的钝力。能顶住百分之十六完整度时的精英冲击，顶多久取决于老铁匠的重晶石还有多少存货。
“重晶石还剩大概十来斤，够铺半面墙的护坡加厚层。采石场最深处应该还有废料，我明天再去搬一趟。”
方舟点头，把石镐从工具架上拿下来放在铁砧旁边。明天他要带附魔镐下去敲穿最后那几米页岩，把第二颗珍珠带上来。今晚先确保防线能顶住百分之十四完整度下的又一轮刷新。
然后他在夕阳完全沉入虚空裂缝之前，把李浩然和沈知意叫到矮墙外面，指着新布置的四个红外探头逐个讲解探头的感应范围、信号传输延迟和对应的陷阱编号。老铁匠蹲在矮墙内侧，用火钳夹着最后一块石砖废料在熔炉火光下做硬度测试，火光映在矮墙新砌的石砖表面，把那些灰白色和暗紫色的混合砂浆纹路照得像矿脉上的原生结晶。入夜之后，月光在虚空裂缝方向升起。红外探头的信号灯规律闪烁，矮墙外侧的石砖护坡在夜色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方舟站在矮墙内侧，看着那几个探头的感应扇面在黑暗中安静地扫过碎石地。昨晚那只速度型精英如果能再来一次，它会发现压力板已经换成了红外线——没有震动，没有预判，只有无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