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把附魔镐放在实验台旁边。
镐头上的淡紫色光晕已经比之前淡了一半，效率II附魔的耐久在页岩壁上消耗得很快。他从工具架上拿起备用铁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激活参数最后对一遍。”
沈知意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摊着珍珠能量场波动曲线图和传送门共振频率对比记录。她用铅笔指着两条曲线交汇的那个点，手指按在纸上，指尖还沾着上午碾碎黑曜石粉末时留下的暗紫色细屑。
“珍珠能量场波动频率与传送门共振频率比例一比三。微量共振启动后，传送门框架会先输出三倍于珍珠波动频率的脉冲，脉冲在光膜内侧形成中和场。你把珍珠放进凹槽的瞬间，中和场会把珍珠激活时释放的末影脉冲抵消掉大半。剩下的那部分末影能量会被完整结构吸收，按上次测的中和效率推算，吸收量大概在四成左右。”
“四成吸收量会在激活瞬间推高虚空残留浓度。激活之后浓度大概能控制在什么范围。”
“从上次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十四的增幅反推，这次激活带来的浓度涨幅应该在零点零二到零点零四之间，加上现有残留浓度，总浓度不超过零点一六。但零点一六已经接近克里奥笔记里记录的‘新物种出现’阈值。他当时在百分之十八完整度时第一次引来‘更大的东西’，那时候他的虚空残留浓度推测应该在零点一八到零点二之间。”
“接近不等于触发。激活之后完整度会从百分之十四跳到百分之十六，浓度还差零点零二才到临界区间。只要激活后第一轮刷新顶过去，黑曜石吸附层可以在一夜之间把浓度再往下拉零点零一。”
沈知意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组数字，然后把本子合上。
“前提是激活之后的第一轮刷新不出现新物种。如果运气不好，百分之十六的完整度可能直接触发临界点。”
“运气不是变量。防御工事才是。”方舟把备用铁镐挂在腰间，沿着矿道往矮墙方向走。
李浩然正蹲在矮墙外侧，用红石探测器逐个校准红外探头的感应范围。四个探头的外壳都换成了他上次用烙铁烫了微孔的碎片板，板面上的微孔排列均匀，每个孔周围都涂了第四版珍珠粉末涂层。他把探测器的接收端对准第一个探头，信号灯闪了两次绿光。
“四个探头全部正常。感应范围覆盖矮墙正面到侧翼，没有死角。高速型精英上次踩压力板的时候能预判震动方向，红外线它预判不了。”
“触发延迟呢。”
“全部固定在零点零八秒。上次那只速度型精英第二次被触发就是这个延迟档。我还在每个探头后面加了一个备用的自反馈回路——用中继器搭的，如果第一次触发失败，回路会自动把延迟往下调零点零一秒。代价是多耗一点红石粉，但探头数量不变，只是每个探头多接一组回路。”他站起来，把探测器别回腰间，指了指护坡外侧新贴的一排黑曜石粉末吸附层，“老铁匠昨天把那批重晶石全捣碎了，重晶石粉末和黑曜石粉末按你上次说的三比一混在一起，铺在护坡最外面。纯黑曜石粉末太脆，掺了重晶石之后韧性上去了一截。你过来看这个。”
方舟跟着他走到矮墙正面。护坡外侧的混合砂浆已经干了，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紫色光泽。但李浩然指的不是砂浆本身——他用手指点了点护坡表面嵌着的一小片黑曜石碎片，碎片被他用烙铁在边缘烫了一圈极细的微孔，孔沿的玻璃质在阳光下泛着虹彩，其他几片也如法炮制嵌在护坡外侧各个承重点旁边。
“上次你说碎片太脆，顶不住正面撞击。我试了一下在碎片边缘烫微孔——孔沿的玻璃质冷却之后硬度反而比平整表面高，而且微孔本身能分散撞击应力。我把所有碎片全烫了一遍，一片都没碎。”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手背上烙铁烫的旧伤又多了两道新的红印。
方舟把黑曜石碎片从护坡上取下来看了看。微孔均匀地排列在碎片边缘，每一个孔的直径都不到一毫米，孔沿的玻璃质在阳光下泛着虹彩。他用指尖按了按碎片表面，碎片纹丝不动。
“能用。今晚如果精英冲墙，让护坡先吃第一波撞击。”
李浩然点头，把碎片重新嵌回护坡表面。
老铁匠从采石场方向走回来，工具袋里装满了灰白色的重晶石碎块。他把碎块倒进铁砧旁边的石臼里，用铁锤捣成粉末。捣了几下之后停住锤子，从石臼旁边捡起一块碎块凑近熔炉火光。
“这批重晶石跟之前那批不一样。颜色更白，杂质少，捣出来的粉末更细，掺在黑曜石粉末里黏合度比之前那批好。石砖缝里填这种混合砂浆，抗冲击强度至少能再提高一到两成。”他把碎块扔进石臼，重新提起锤子，捣了几下又停住，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旱烟杆叼在嘴里，但没有点，只是叼着。
方舟站在矮墙边，看着整面墙从石砖缝里渗出的暗紫色光泽。黑曜石粉末和重晶石粉末混合填缝之后，墙体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荧光，不是荧光菌那种暗绿，是更接近传送门框架底座上那种深沉的黑曜石紫。墙根外是倾斜的护坡，护坡表面嵌着李浩然烫了微孔的黑曜石碎片，碎片旁边贴着红外探头，探头后面连着红石陷阱。
沈知意从附魔层走上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今天下午她用传送门框架做的最后一次微量共振测试数据。她把布袋放在方舟手里。
“微量共振测试结果和之前推算的一致。珍珠能量场对共振频率的响应幅度在安全范围内，激活瞬间精神力消耗预估值一百五十。激活时你主导共振，我负责维持中和场稳定，李浩然在矮墙这边盯着红外探头——珍珠激活释放的末影脉冲虽然会被传送门中和掉大半，但剩下的那部分能量可能会短暂扰乱红石信号。上次我激活共享者时，了望塔的信号灯在共振期间闪了两次异常。”
“共振信号被干扰的概率有多大。”
“不大于百分之十五。但珍珠比共享者的能量级高，干扰强度可能也更高。”李浩然把红石探测器从腰间解下来，检查了一下备用电池，“我把探测器的灵敏度调到最高，如果共振期间红外探头出现误触发，我能手动屏蔽干扰信号。”
方舟点头。他把石剑从矮墙垛上拿起来别在腰间，然后沿着矿道往支巷方向走。
支巷里很安静。
老铁匠加固过的支撑木稳稳地顶在承重柱之间，新换的木头散发着松脂的气味。方舟走到页岩壁前面，手掌贴在岩壁上。页岩很凉，但掌心里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脉动——那是珍珠能量场隔着最后几米页岩传过来的低频震颤。他把手掌按在岩壁上停留了很久，感受着那种脉动的频率。明天他会用附魔镐敲穿这最后几米页岩，把第二颗末影珍珠从黑暗中挖出来。珍珠激活之后，完整度会从百分之十四跳到百分之十六，虚空残留浓度会逼近克里奥笔记里的临界点。但防线的黑曜石护坡已经铺好了，红外探头全部校准过了，沈知意的中和方案测试了三轮，李浩然在共振期间会盯着信号灯。不是一个人在扛。
方舟把手从岩壁上收回来，沿着支巷走回矿道。
经过冶炼层的时候，老铁匠还坐在铁砧旁边捣重晶石粉末。石臼里的粉末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尖，他用手指捻了一撮放在掌心，在熔炉火光下仔细看了看细度，然后把粉末倒进混合砂浆桶里。他抬头看见方舟，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
“明天敲珍珠。”
“明天。”
“敲完之后完整度到多少。”
“百分之十六。”
老铁匠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旱烟杆在铁砧边缘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石砖地上。
“克里奥笔记里那个临界点，是多少来着。”
“百分之十八左右。”
“差两个点。”他把旱烟杆重新叼回嘴里，“两个点够撑多久。”
“够撑到我们把黑曜石粉末铺满整面护坡。够撑到沈知意把新物种的虚空残留特征提前测出来。够撑到李浩然把红外探头的自反馈回路调试到零误触发。”
老铁匠没有再说别的。他把捣好的重晶石粉末倒进桶里，用铁锤柄搅匀，然后拎起桶往矮墙方向走了。方舟站在冶炼层，看着老铁匠的背影消失在矿道尽头，然后回到附魔层。沈知意还坐在实验台前，手里捏着那块带紫色纹路的青金石废料——这是她从方舟上次带回来的废料里挑出来的，紫纹比之前那块更密，在荧光菌下微微发亮。她没有在记录数据，只是把废料对着光慢慢地转动。方舟走到她旁边，从搪瓷缸里倒了两杯热水，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
“明天激活珍珠。今晚早点休息。”
沈知意把青金石废料放回样品格，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热水很烫，她吹了吹杯沿，水蒸气模糊了她的镜片。方舟看着她睫毛上沾的水雾，忽然想起前世在mc服务器里，每次大更新前夜，他们会在出生点的箱子里放满备用装备，然后在床上躺一排，谁也不敢先睡。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的——不是害怕更新之后会死，是害怕更新之后一起玩的人不在了。但现在不是服务器。现在是真的。他端起自己的搪瓷缸，轻轻碰了一下沈知意手里的杯沿。
“明天你来按激活键。”
沈知意抬起眼睛看着他。镜片上的水雾还没散，但她的眼睛很亮。她点了点头。搪瓷缸里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来，带着安神草淡淡的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