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是一下一下敲在我们的心上。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我甚至能听到身边岳霆那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我示意他冷静同时我的手已经握住了一直背在身后的沥泉枪的枪杆。
只要情况不对我会在第一时间出手。
很快晨雾中一个黑点出现了。
黑点迅速放大变成了一匹神骏的黑马。
马上是一个穿着普通短打看起来像是某个商行伙计的年轻人。
他骑得很快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当他路过望乡亭的时候他突然勒住了马。
那匹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年轻人翻身下马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然后他朝着我们藏身的方向大声喊道：“敢问可是从悦来客栈出来的几位贵客？”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出很远。
我们都愣住了。
悦来客栈？
他是金元宝的人？
我跟李复对视了一眼。
李复的眼神里也充满了疑惑。
金元宝派人来追我们是想干什么？
难道他反悔了？想把我们卖给官府？
“别出去！”李复用口型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
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个年轻人见草丛里迟迟没有动静似乎有些着急。
他又喊道：“几位不必惊慌！小的是万宝楼的伙计奉金总管之命特来为几位送一样东西！”
“金总管说做生意讲究的是长远投资！他很看好几位的未来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只当是交个朋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不大的包裹高高举起。
然后他将包裹放在了望乡亭的石桌上自己则后退了十几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东西我送到了！金总管还托我给几位带一句话！”
“他说那位陆指挥使今天一早就单人匹马离开了云安城也是往北边去了！看方向似乎是冲着几位来的！”
“曹公公的人也已经撒开了网。几位前路多保重！”
说完这句话那个年轻人对着亭子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便翻身上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露面。
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在草丛里看着他来又看着他走。
直到那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远方我们才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这个金元宝到底想干什么？”牛霸挠了挠头一脸的想不通。
“他这是在向我们示好或者说是在下注。”李复走到亭子里拿起那个包裹掂了掂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打开。
包裹里有三样东西。
一卷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羊皮卷。
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还有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
李复先打开了钱袋往手心一倒。
一堆黄澄澄的金叶子差点晃花了我们的眼。
“这么多金子！”牛霸的眼睛都直了。
李复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沉声说道：“至少有一百两。足够我们买几匹好马和所有的补给了。”
雪中送炭！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我们正愁没钱金元宝就送来了这么一大笔巨款。
接着李复又打开了那卷羊皮卷。
那是一幅绘制得极为详细的地图。
上面不仅标注了从云安城到整个北境的所有城镇和路线甚至连哪里有水源哪里是蛮族部落的活动范围哪里有鲜为人知的小路都标得一清二楚。
比魏九记在脑子里的那份还要详细百倍！
有了这份地图我们北上的路无疑会安全和顺畅许多。
“这个金元宝手笔真大。”岳霆也忍不住感叹道。
“他图的也更大。”我看着那份地图和那袋金子淡淡地说道。
万宝楼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今天送来这些东西不求回报只是为了在我们身上下一笔“风险投资”。
他在赌。
赌我们能从霜魂之地活着出来。
赌我们能从那个地方带出让他都眼红的惊天秘密。
好一个老谋深算的商人！
最后我拿起了那封信拆开了火漆。
信上的字写得龙飞凤舞正是金元宝的笔迹。
信的内容和那个伙计说的差不多。
都是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说什么相逢即是有缘万宝楼愿意交我们这个朋友云云。
但在信的末尾他用很小的字加了一句。
“曹正淳对‘天坑’和‘长生之秘’兴趣极大。陆剑离此行目的不明。姑娘务必小心。”
我的心猛地一沉。
陆剑离！
他果然跟上来了！
而且是单人匹马！
他到底想干什么？
金元宝的信和那个伙计的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姑姑陆叔叔他……他一个人来找我们会不会真的是想帮我们？”岳霆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期盼。
在他心里陆剑离始终是那个会抱着他教他练剑的亲切的叔叔。
他无法相信陆剑离会害我们。
“我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心情无比复杂。
上一世的记忆和这一世的现实在我脑海里剧烈地交战着。
理智告诉我不能信他。
他是皇帝的爪牙是锦衣卫的头子。
我们和他从立场上就是敌人。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还念着两家的旧情？
万一他真的是来暗中帮助我们的？
“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都不能和他有任何接触。”魏九那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少主别忘了曹正淳的眼睛在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朝廷。我们一旦和他扯上关系只会把事情变得更复杂。”
魏九的话让我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
就算陆剑离真的有心帮我们又能怎么样？
在曹正淳那只老狐狸面前他任何一点出格的举动都可能为他自己甚至为整个陆家招来灭顶之灾。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害了他。
“魏九说得对。”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封信收了起来“从现在开始陆剑离就是我们的敌人。如果遇上不要留情。”
我的话很绝情。
岳霆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和痛苦。
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这对他很残忍。
但这就是现实。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金元宝送来的东西正好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我们现在有钱有地图了。立刻出发去朔方镇！”
“好！”
牛霸和李复都是精神一振。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充足的准备所有人的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我们收拾好东西正准备按照地图上标注的小路徒步赶往朔方镇。
就在这时。
“嗯……”
一声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呻吟从我身后传来。
我们回头一看是罗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
他正靠在亭子的柱子上睁着一双茫然而又惊恐的眼睛看着我们。
这一次他比在客栈时要清醒得多。
他看着我们这些陌生的面孔看着周围这荒凉的环境身体在微微地发抖。
他的嘴唇哆嗦着终于问出了那个我们一直都在逃避的问题。
“你……你们是谁？”
“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施勇……施勇大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