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州边境。
“本体，春梦果树多了一只梦道的仙骸。我通过空明壶推演，得知它的名字叫做梦蝶，它是通过梦境，自己飞过来的。”
“还有这种好事？”林小婉心中一动，脚步一顿。
她没再犹豫，落下紫府，先将小赵政安顿妥当，又叮嘱了两句，旋即身影一闪，顺移到了春梦果树旁。
抬头一看，果然有一只蝴蝶。
巴掌大小，通体缭绕着梦幻般的色彩，翅翼薄如蝉翼，每扇动一下，便有细碎的光粉簌簌洒落。
此时，它正绕着春梦果树盘旋，似乎被其上的果实所吸引。
“抓住它！”
林小婉与分身同时出手，手段尽出。青莲剑光、无相手，偷生箭矢，铺天盖地朝那只蝴蝶罩去。
“呀！”
梦蝶惊叫一声，化作一个小花仙，身形如烟，在剑光与鬼手之间轻盈穿梭，还不时发出嘲讽。
“人啊，我梦，也是梦想。梦想是抓不到、困不住的……”
“区区一只仙骸，未免也太狂妄了。”
林小婉被气笑，朝天一指。
太虚盗梦轰然降临，千万只淡蓝鬼手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不透风，将整片空间都罩在其中。
梦蝶躲无可躲，翅翼被一只鬼手捏住，挣扎了两下，终于被拘束过来。
“怎么样？不是说抓不住你吗？”
梦蝶仙骸眼眸柔和，不惊不惧，只是淡淡开口：“人啊，在强大的武力只能短暂囚我。可梦想的羽翼，终会长翅翱翔，你困不住的。若想留下我，就驾驭我，学会从梦中醒来。”
林小婉定睛一看，施加禁锢手段正在瓦解，鬼手指缝中有光粉从中渗出来。
她思忖片刻，眯起眼睛，笑了：“好，让我来试试。”
春梦果树下。
身穿广袖流仙裙的林小婉盘膝而坐。
她神情专注，眉心微蹙，时不时咬一下下唇。
粉色的光尘从树冠上飘落，绕着她周身缓缓旋转，越聚越浓，将林小婉带入梦境深处。
……
山中，一间破屋子。
泥墙斑驳，木门半掩，室内站着几个人，角落处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双手放在大腿上坐着，认真的听着大人们的交谈。
她穿着粗麻布衣，脚上是一双磨破了边的布鞋，两条小腿悬着，够不着地。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人站在人群中，白须垂胸，袍袖飘飘，与这间破屋格格不入。
“是否愿意跟我去修仙？”道人开口，声音温和。
“想！”
林小婉刚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却怎么都发不出声来。
她急得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我能从你的眼中看到对仙缘的渴望。但，还有放不下的人对么？”道人目光游移，等待片刻，叹了口气，“也罢。我有一法，可让你见到不同选择后的结局。你看完，再选吧。”
他捏了个印诀。
顷刻间，光芒流转，眼前的破屋像被水冲散的墨画，徒留一片空白。
......
“师傅，这里是仙人的洞府吗？”
林小婉看着云雾缭绕的山岳、玉秀的宫殿，开心地拍着手。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羊角辫也散了，黑发披在肩头，小脸被山风一吹，红扑扑的。
“修行，讲究持之以恒。不可贪恋美景，虚度光阴。这是入门功法，给你十年时间，学会，再来大殿找我。”
道人转身离去，脚步不急不缓，身影消失在云雾深处。
接下来的十年，林小婉一直待在一间狭小的静室内。
四面石壁，一盏油灯，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可面对这令她抓耳挠腮的功法，十年似乎也不是那么漫长。
“快来呀！”
林小婉笑着在田野间奔跑，赤着脚，踩着泥水，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
她身后跟着几个村里的孩子，笑声洒了一路，无忧无虑，他们在夏夜里抓萤火虫，在秋日里拾果，度过了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转眼，十年过去。
修仙中的林小婉，十年也未参透功法。
原本眼中还含着期待的师傅，也渐渐失去了耐心，将林小婉打发去了外门。
从此，林小婉过上了为了修行资源而奔波的日子，灵药、任务、争斗，日复一日。
又过一年。
凡人林小婉与青梅竹马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相互确认了彼此的感情，两人脸颊红透，彼此相拥。
修士林小婉也在一次外出任务中，从妖兽口中救下了一个同门修士。
那人浑身是血，却还是冲林小婉笑了笑。
然而，无论哪一条路，双方都没有走到最后。
凡人林小婉无法违抗父母的命令。
为了更好的生活，她被嫁给了村头一个猎户。
出嫁那天，她坐在花轿里，掀开帘子回头望了一眼，青梅竹马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
修士林小婉则为了脱离外门，从了一直给予自己资源的那位管事。
那管事年过半百，肥头大耳，每次给她发资源时，那双眼睛都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岁月悠悠。
凡人、修士，总是逃不过生老病死。
凡人林小婉送别至亲，心病纠结，在灵堂前哭了三天三夜，嗓子哑了，眼泪干了。最终卧床不起，在一个雪夜咽了气。
修士林小婉因实力不足，强行渡劫。
天雷滚滚，眼看就要撑不过第三道。
然而，那位平日里只会欺负自己、即便结为道侣还是不饶人的家伙，竟扑上来替她抵挡天劫。
雷光穿透他的胸膛，他死在她怀里，嘴角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
而林小婉也因心结未解，修为停滞不前，最终死在一个敌宗修道仅一年的天才手中。
剑锋穿心时，她眼里的不甘，在敌宗眼里不过是弱者的无能狂怒。
.......
“这便是选择之后的世界吗，修士的生活，真的太苦太苦......可凡人就真的一定幸福吗？”
“两相比较，修行还有一线希望。”
林小婉心中长叹，摸了摸有些湿润的眼角，觉得未来都没有希望，有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修道与红尘，没有人说哪一条路是对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靠你自己的选择。现在，你想选择哪一条路？”
“我要修仙！”
林小婉想要大喊，却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得万分难受。
“即使天资平平，即便寿命短暂，我也要修仙，我也要修行！”
林小婉咬紧嘴唇，牙齿陷进肉里，渗出血来。
自己明明从未听过修仙，但心底却好似有个声音，让她坚持这个选择，遵从本心。
“你的选择是什么？”道人再次开口。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门外，似有些不耐烦了。
又过了片刻。
“罢了。无缘，也不强求。”
道人转身就要走。
“我要修仙！”
林小婉身子猛地朝前一扑，下巴磕在地上，疼得她眼泪直流。
她张着满嘴的血，伸出手，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在心中嘶声喊道：
“道长，我，我想要修仙！无论天资如何，即便要在密室里待上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我也想要修行仙道！无论付出什么，只要能乘剑御风、揽尽天地，死亦无悔呀！”
“嗯？”
道人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回过头来。
“道长，我想好了，我要修仙。”
一个少年从旁边站了起来，做出了决定，走到道人身边，他穿着干净的长衫，眉目清秀，神色坚定。
赫然便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哎？”
林小婉瞳孔瞪大，全身一僵。
她缓缓转头，看向那个少年，又看向道人，脸上呆愣一点点碎裂，化成惨笑，眼中含着祈求。
“你看到了方才的幻境？”道人抚着胡须，摇了摇头，“可惜，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我们走吧。”
说罢，道人带着少年，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