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隼和小枭在太和山脉外围又盘旋了数圈,如同两片无声的阴影,贴着那层稀薄却始终凝而不散的乳白色云雾边缘滑行。
它们锐利的目光穿透性极佳,但在触及那氤氲雾气时,依然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景象变得模糊、失真。即便如此,下方传递回的信息已足够令萧禹警惕。
山脚下、山腰的缓坡、背风的谷地,甚至一些看似天然的岩洞入口附近,类似之前发现的那种设有白石神像、聚集人群跪拜的场所,竟陆陆续续又发现了不下七八处。
每一处都规模不小,青烟袅袅,影影绰绰跪满了人。它们如同依附在山体上的诡异菌斑,分布看似随意,实则隐隐构成某种阵列,拱卫着山巅方向。
粗略估算,仅在这些露天祭拜点活动的人口,加上那些在简陋窝棚、残破道观间麻木移动的身影,整个太和山区域尚存人形、能进行基本活动的人类,恐怕已超过五千之数。
这个数字让远在城寨静室中的萧禹,眉头锁得更紧。五千人……在如今这诡异横行、尸潮如浪、野外几乎难见成规模活人聚居的末世,这无异于一片死亡沙漠中突然出现的、水源丰沛的绿洲。
不,更像是在漆黑深海底部,亮起的一盏毫不掩饰的孤灯。理论上,这应该会吸引来无数嗜血、贪婪的“捕食者”——无论是依靠本能游荡的尸群,还是拥有一定智慧、对生灵气血极为敏感的强大诡异,甚至是那些在荒野中同样挣扎求存、可能已沦为强盗的幸存者团伙。
太和山距离那个已知被大量诡异盘踞、称为“堰城诡界”的区域,直线距离不过几十公里。对于某些高阶诡异或拥有特殊移动能力的怪物而言,这段距离根本不算什么。
可现实摆在眼前:山上的这些人,虽然一个个面如菜色、眼神空洞麻木、动作迟缓得仿佛提线木偶,裸露的皮肤下几乎看不到健康的血色,但他们确确实实地“活着”,并且在“工作”——跪拜、上香、搬运简陋物资,维持着一种扭曲而脆弱的、宛如蚂蚁巢穴般的“秩序”。
“要么,是这笼罩几乎整座主峰的奇异烟雾有古怪,”萧禹的意识附着在小隼的视野上,冷静地分析,“它或许不仅仅是视觉遮蔽,更可能是一种大范围的、能干扰诡异感知甚至驱散低阶存在的能量场或规则领域。”
他想起了之前【鉴定】“报身诡像”时看到的“收集香火”描述,香火愿力……是否被转化成了这种庇护场的能量来源?
“要么……”他目光投向云雾深处那巍峨山体的轮廓,眼神更加幽深,“就是太和山本身有问题。道教名山,千年洞天福地传说,诡异降临前就是修行者汇聚之所……山体本身或许就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地脉’或‘灵机’,在规则剧变后,产生了未知的异变,形成了天然的‘庇护区’。或者……更可能的是,有人刻意引导、放大了这种特性,甚至以之为基,布置了超大型的阵法。”
想到这里,萧禹心中原本因发现大规模人口聚居而升起的沉重感,反而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审慎的评估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悸动。
若是前者,这烟雾的奥秘或许可以探究、模仿,甚至夺取。
若是后者……那这座太和山本身,就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天然屏障”!在此地建立根据地,就等于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找到了一处自带强大隐匿与防护光环的绝佳位置。若能再配合机关城寨,福地,诡界三重防护,安全性将得到何等恐怖的叠加?
进,可依托山势与阵法,打造固若金汤的堡垒;退,可借云雾与地利周旋,或直接驾驶城寨转移。更别提,山中可能存在的、张云莹提及的那个“古法融合研究所”及其珍藏的“强化版呼吸法”……
风险与机遇,如同双生子般紧紧缠绕。山下那吞噬生灵精气神的诡像,山中那超出常理的人口聚集与秩序,无不昭示着此地潜藏着巨大的秘密与危险。
但同样,那潜在的庇护特性、可能存在的技术遗产、乃至这五千人口本身(若能解救并转化为己方力量),吸引力也大到令人难以忽视。
“值得一探……但必须万分小心。”萧禹做出了决断。
直接派人大规模进入或让城寨靠近都太冒险,容易打草惊蛇。他需要一双更隐蔽、更难以被察觉的“眼睛”,深入云雾之中,去看清里面的真实情况,特别是那些烟雾遮蔽下的细节。
心念微动,精神链接转向城寨之中。很快,一道青碧色的细长影子,如同融入水中的墨痕,悄无声息地从城寨某处阴影中游弋而出,来到萧禹所在的静室窗外。
萧禹推开窗,小青顺着他手臂攀上肩头,冰凉滑腻的鳞片触感传来。他取出一样东西——一枚色泽灰暗、非金非木、触手阴凉的巴掌大符牌,表面蚀刻着极其繁复细密、看一眼就让人感觉视线要滑开的扭曲纹路。
这是从云阳山研究院仓库中得到的诡物之一,【敛息诡符】。效果简单而实用:佩戴者会被周围环境“忽略”,大幅降低自身存在感,如同路边不起眼的石子。代价是佩戴期间,佩戴者自身的感知也会变得略微迟钝。
萧禹将符牌用特制的细绳固定在小青靠近头部的位置。符牌贴身的刹那,小青本就近乎完美的“隐形”天赋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它周围的光线似乎发生了微不可察的扭曲,连带着它本身的气息也如同滴入大海的水滴,彻底消融于环境之中。
萧禹甚至需要集中精神,通过契约联系才能清晰锁定它的位置。他想起在云阳山时,那些能照出隐形单位的“显影之镜”都难以捕捉小青,如今加上这枚诡符,小青的潜伏能力恐怕已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去吧,沿着小隼它们侦察的路径,进入太和山。看清里面的布置、人员状态、防御力量,特别是那些烟雾浓重和能量反应异常的区域。安全第一,有任何不对,立刻撤回。”萧禹通过精神链接传递指令。
小青昂起头,冰冷的竖瞳看了萧禹一眼,微微点头,随即身形一晃,便从窗口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东将小青送到太和山附近,萧禹重新闭目凝神,意识与远在太和山附近的小青连接。共享的视野瞬间切换。
起初是高速掠过的荒野景象,随着靠近太和山,那层乳白色云雾在视野中逐渐放大、变得清晰。小隼和小枭从高空俯瞰都觉得模糊的景象,在小青贴近地面、准备潜入时,更显迷蒙。
这烟雾并非单纯的视觉阻碍,它似乎在吸收、散射光线,并带有一种微弱的、干扰精神感知的特性。也难怪山上聚集了那么多人,却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开荒野诡异的注意。
小青如同一条没有实体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云雾边缘。视野骤然变得狭窄、模糊,能见度降至不足五十米,再远处就是一片朦胧的乳白。
空气变得湿润阴凉,那股檀香混合着陈旧木质、还有一丝淡淡甜腥的味道更加明显了。脚下的泥土和岩石也仿佛浸润了某种特殊物质,触感有些滑腻。
小青放缓速度,凭借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和契约链接的指引,沿着一条早已荒废、被杂草和藤蔓部分掩盖的古老山道向上游弋。随着深入,萧禹通过小青的感知注意到,两侧裸露的山岩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雕刻的痕迹。
那不是普通的道家符箓或摩崖石刻,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精密,仿佛将电路板、生物血脉纹路与古老云雷纹结合起来的奇异纹路。它们深深嵌入岩石,有些部分甚至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不同颜色的荧光,青光、白光、淡金色……如同沉睡巨兽皮肤下流动的微弱血液。
萧禹心中一动,对这些纹路集中精神,发动了【鉴定】。
【名称:山河阵纹(次级节点)】
【价值:诡晶*15(若完整剥离)】
【来历:A级序列“山河阵法师”以自身序列能力结合太和山地脉灵气,辅以特定诡异材料,铭刻固化的大型复合阵法“太乙庇护灵光阵”组成部分。具备隐匿气息、偏转低阶诡异感知、微弱汇聚及纯化天地能量(包括极阴粒子)之功效。】
【简介:因能源供应不稳定及外部规则持续扰动,效能下降至设计标准的37%。部分节点出现磨损、灵力淤塞。】
果然!萧禹眼神一凝。A级序列者,山河阵法师!与张云莹之前提到的信息吻合。看来,太和山在诡异降临初期,确实有顶级序列者出手,试图将这里打造成庇护所。
这些阵法,就是山上众人能幸存至今的重要依仗之一。只是如今这阵法显然维护不善,效能大减,而且……它似乎被巧妙地“嫁接”或“扭曲”了,那吸收香火的白石诡像,很可能就是后来者利用甚至篡改了原有阵法根基的产物。
小青继续向上。山路渐陡,石阶破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出昔日旅游景点的痕迹:歪斜的指示牌上字迹模糊,写着“紫霄宫→”、“金顶↑”;道旁的古树枝丫上,挂满了褪色破烂的红色许愿丝带和木牌,在阴湿的雾气中无力垂落,像一片片枯萎的血液。一种繁华落尽、鬼气森森的强烈对比感扑面而来。
穿过一片茂密得过分的、枝叶都呈现不健康墨绿色的树林,前方雾气略微稀薄,一片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古代道教建筑群轮廓映入“眼”帘。飞檐斗拱,青瓦红墙,只是大多漆色剥落,瓦片残缺,在云雾中静静矗立,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巨兽骨骸。
小青没有直接进入建筑群,而是借助植被和地形阴影,如同液体般悄无声息地靠近边缘。它的“隐形”天赋与“敛息诡符”的效果叠加,让它在进入这片区域后,如同彻底化为了环境的一部分。
很快,它看到了“人”。
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人了。在最近的一处偏殿外的空地上,十几个“人影”正在僵硬地移动。
他们统一穿着破烂脏污的灰色道袍,头发杂乱,面庞是一种死寂的青灰色,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瞳孔浑浊无神,甚至有些人的脸颊、手背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微的、暗青色的血管状纹路凸起,如同植物的根系。
他们的动作极其刻板,提着竹篮,或扛着麻袋,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颜色怪异的矿石、甚至是一些尚且滴着暗红液体的、不知名的小型动物或诡异残骸。
他们排成松散的队列,沉默地走向偏殿内一座足有两人高、造型古朴、却隐隐散发暗红微光的青铜丹炉,将“药材”倒入炉旁特定的石槽。
另有两个同样装扮的“人”守在炉边,一个机械地拉动着一个巨大的牛皮风箱,另一个则用长柄铁勺,定时从旁边一口大缸里舀出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浇在丹炉特定的进气口上。他们的动作精准,节奏固定,面无表情,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如同上了发条的人偶。
萧禹心头泛起凉意,对小青视野中最近的一个“道袍人”发动了鉴定。
【名称:丹奴】
【价值:诡晶*0.1】
【来历:b级外丹道师序列者以特殊丹药及手法长期炮制、改造的人类躯壳。】
【简介:原为太和山道士或后期收拢的幸存者。经“褪凡丹”侵蚀神智,“缚灵散”固化躯体本能,“饲傀丸”维持基本生机后,成为仅保留基础劳作能力与部分肌肉记忆的活体工具。完全听命于制造者,无自主意识,无情感波动,依靠定期服用“维生丹液”存活。是优秀的炼丹辅助劳力与低级护卫。】
丹奴……活体工具……萧禹眼中寒光闪烁。结合之前的“报身诡像”,这太和山上的统治者,其手段之残忍冷酷,已然超出常规范畴。
这不仅仅是在剥削,更是在系统性地将人“物化”,榨干其每一分价值——活着时提供劳力、贡献香火,死后恐怕灵魂也难逃利用。
小青小心地绕开这些麻木游荡的丹奴,朝着建筑群的中心,也是地势最高的方向潜去。越往上,建筑越显宏伟,虽然同样破败,但那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残存更多。路上遇到的丹奴也越多,他们如同工蚁,沉默地维持着这片“巢穴”某种扭曲的运转。
偶尔,小青会感知到一些能量波动稍强、穿着相对整洁道袍、眼神也稍显灵活的身影匆匆走过,这些大概是尚未被完全制成“丹奴”的底层弟子或学徒,但也明显被严格管控着。
终于,小青来到了建筑群的最高处——太和殿前的巨大广场。广场以厚重的青石板铺就,历经风雨,缝隙里长出荒草。广场尽头,数十级汉白玉台阶之上,便是那座闻名遐迩的“太和金顶”。
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与缭绕的雾气中,那座完全由铜铸鎏金而成的殿宇,依然散发着一种沉重、古老、不容亵渎的威严金光,只是那金光如今看来,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冰冷与邪异。
小青没有贸然上广场,而是藏身于广场边缘一尊巨大的石质香炉阴影之后,将身形与气息收敛到极致。它的位置,恰好能清晰观察到金顶大殿正门外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凌乱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下方的台阶传来。不多时,五个人影出现在广场上,踏着青石板,向着金顶方向走来。
这五人明显与那些丹奴和底层弟子不同。他们虽然也穿着道袍,但料子明显更好,虽然陈旧却整洁。
脸色虽也透着不健康的苍白或蜡黄,但眼神尚有活人的光彩,只是那光彩之中,充满了压抑的恐惧、卑微的恭敬以及一丝深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焦灼。
五人走到金顶大殿门外约十丈处,便齐刷刷地停下。为首一人,是个看起来四十许岁、面容精瘦、颧骨高耸的道士,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本已很平整的道袍前襟,然后毫不犹豫地率先跪了下去,以头触地。身后四人亦步亦趋,跟着跪下,额头紧贴冰冷潮湿的石板。
他们跪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五尊石像,连呼吸都似乎屏住了。
金顶大殿那两扇沉重的、雕刻着日月星辰、仙鹤祥云图案的鎏金铜门,并未完全关闭,留着一条缝隙。门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一尊高大的三清神像轮廓,但神像前的巨大供桌上,盘坐着一个人。
萧禹通过小青的共享视野,凝聚目力,望向那供桌之上。
第一眼看去,萧禹几乎以为那是一具披着宽大陈旧紫色法衣的干尸。那人盘坐的姿势标准,背脊挺直,但法衣空荡荡地罩在身上,仿佛下面支撑的只是一副骷髅骨架。
裸露在外的头颅和脖颈,皮肤是那种毫无光泽的、近乎灰败的土黄色,紧贴着骨骼,皱纹深如刀刻,却又并非老人的自然衰老,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所有的水分与生机。
头发稀疏灰白,用一根古朴的木簪勉强束着。双手置于膝上,手指枯瘦细长,指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长得有些弯曲。
然而,当那人似乎感应到门外来者,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睁开双眼时——
萧禹感到一股寒意骤然掠过意识。
那双眼睛!
那几乎不像是一双活人的眼睛。眼眶深陷,眼白浑浊泛黄,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但瞳孔却亮得惊人!不是有神采的亮,而是一种冰冷的、宛如浸泡在福尔马林中多年的琉璃珠子般的亮,又像是两块吸纳了所有光线、即将燃尽的冷炭。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漠然,仿佛门外的五个大活人,与他脚下蒲团、旁边香炉并无本质区别。
就在这双眼睛睁开的刹那,系统鉴定的能力自动触发,信息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冲虚子,序列天赋:b-68 外道丹师】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是太和山如今的掌控者,那“报身诡像”的点灵之人,这些“丹奴”的制造者!
冲虚子并未开口,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淡淡地扫过门外跪伏的五人。那目光所及之处,跪在最前面的精瘦道士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后面四人更是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嵌进石板里。
死寂持续了数息,仿佛连山间的雾气都凝固了。
终于,冲虚子干裂的、颜色深紫的嘴唇微微翕动,一个沙哑、干涩,如同两片枯叶摩擦般的声音,从大殿深处飘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广场上每一个角落,也通过小青的感知传入萧禹意识:
“功法……传下去了?”
跪在最前面的精瘦道士,也就是萧禹通过鉴定得知名为“刘道伟”、拥有“工匠序列三级”能力的弟子,连忙抬起一点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谄媚与紧张:“回禀师尊!已然全部传下!山下五千七百余信众,皆已开始依照那异界……异界道友所供法门,日夜勤修不辍!”
他顿了顿,偷眼瞥了一下大殿方向,继续道:“那法门果然……神异!虽对血肉精气消耗甚巨,但进境极快!只要……只要后续‘血食’供奉能跟上,弟子以性命担保,三日之后,所有信众之精气神三元,必可壮大三倍有余!绝……绝对误不了师尊的‘飞升大仪’!”
“飞升大仪?”萧禹心中念头急转。结合之前刘道伟话里的“血肉支撑”、“血食”,还有冲虚子这宛如干尸的状态,一股浓浓的不祥预感升起。
大殿内,冲虚子听完,那干尸般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刘道伟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他置于膝上的枯瘦右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五道微弱的破空声响起。只见五个约拇指大小、材质似玉非玉、颜色浑浊如鸡卵黄的细颈小瓶,从大殿内那昏暗的光线中凭空出现,缓缓飘飞而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地悬浮在跪着的五名弟子面前。
刘道伟眼中瞬间爆发出欣喜和安心的光芒,但又被他强行压下,变得无比恭顺。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如同接取圣物般,捧住了悬浮在自己面前的小瓶。身后四人也连忙依样接过。
瓶中装的,显然就是维系他们地位、力量,或者……性命的东西。很可能就是缓解“丹毒”的“解药”,或者某种能短暂提升力量的“赏赐”。
按照常理,得到赏赐,他们就该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然而,刘道伟将玉瓶紧紧攥在手中后,却并未立刻叩头谢恩退走。他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之色,牙齿似乎咬了咬口腔内侧的软肉,然后猛地再次以头抢地,声音比之前更加高亢,甚至带上了一丝凄惶的哭腔:
“师尊!弟子……弟子等还有一事,万望师尊垂怜!”
大殿内一片沉寂,只有山风吹过金顶檐角铜铃发出的、空洞而悠远的轻响。
刘道伟不敢抬头,语速极快地说道:“三日之后,师尊功行圆满,飞升仙界,得享无极长生大道!弟子……弟子等资质鲁钝,福缘浅薄,至今未能彻底炼化体内‘金丹’,怕是……怕是无福跟随师尊驾前,一同飞升,去往那仙界享福了……”
他声音哽咽,似乎真情流露:“弟子等不敢奢求仙缘,只求……只求师尊在飞升之前,念在这一场师徒缘分,慈悲为怀,施展无上法力,助弟子等……将体内金丹彻底炼化!如此一来,即便师尊仙驾远去,弟子等留在这污浊尘世,也算是……也算是得了师尊一点真传,有了几分自保之力,将来或可为师尊在这世间留存一分香火念想……求师尊开恩!”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石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身后四人也跟着拼命磕头,广场上一时间只剩下压抑的哭泣与磕头声。
萧禹冷眼旁观,心中却是一片冰寒。这番话,听起来是哀求,是表忠心,但何尝不是一种试探?甚至……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下的、隐晦的摊牌?“未能彻底炼化体内金丹”——恐怕那根本不是什么金丹,而是致命的、控制他们的丹毒!他们是在借“飞升”这个节点,逼冲虚子在离开前,给他们真正的“解药”,或者解除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