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冲虚子的惨嚎真切无比,充满了绝望、痛苦与难以置信。那声音之凄厉,甚至压过了滚滚雷鸣。
金丹与他性命相连,此刻承受的已不是“擦边”或“淬炼”,而是最直接、最狂暴的毁灭性能量冲击!
之前被辟邪破邪金光灼烧、被血符侵蚀、被强化雷劫劈出的裂痕,在这股远超之前的恐怖雷霆洗礼下,如同被重锤击打的冰面,瞬间扩张、蔓延、加深!
“咔嚓!咔嚓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回荡在冲虚子的灵魂深处!
悬浮半空的金丹,表面那温润内敛的金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破碎的、如同劣质陶瓷般的灰败色泽,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丹体,最深的几道几乎将金丹分割成数块,仅靠内部一丝微弱的联系勉强维持着不彻底崩散。
“噗——!”
冲虚子本体猛地向前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和浓稠黑血的污物,这一次,血液中甚至闪烁着细碎的电弧。
他干尸般的躯壳再也无法维持盘坐,剧烈地抽搐、痉挛起来,仿佛每一块骨头、每一寸干枯的皮肉都在自行扭曲、断裂。
体表那些与金丹裂纹对应的龟裂痕迹,疯狂蔓延,瞬间遍布全身,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尊被狠狠摔在地上、即将彻底碎裂的陶俑神像。
更可怕的是他头颅的状态。那张干瘪的面皮此刻绷紧到了极限,下面的骨骼轮廓狰狞凸出,七窍之中同时渗出黑血。尤
其是那双眼睛,原本炽烈的金焰早已熄灭,眼白被血丝彻底吞噬,变成了骇人的赤红,而瞳孔则缩小到了极点,并在赤红中疯狂跳动、闪烁,映射出灵魂正在遭受的、远比肉身崩解更恐怖的撕裂与灼烧之痛。
“嗬……嗬……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破败风箱般的抽气声和意义不明的痛苦呻吟,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从原先的诡异深沉与高高在上,急转直下,变得混乱、狂暴、濒临崩溃,却又在崩溃的边缘,燃起一种更加纯粹、更加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的躯壳完了。承受了金丹如此反噬,这具早已油尽灯枯、靠各种邪法维系的身体,已经走到了极限,随时可能彻底化作一堆飞灰。
他的金丹也完了。即便没有当场破碎,也已本源大损,裂纹深植,莫说承载灵魂完成最终的“飞升”,就连维持现状都困难重重,随时可能彻底瓦解,连带他的灵魂一同湮灭。
百年算计,一生野望,难道就要在此刻,功亏一篑,落得个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的下场?
不!绝不!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孤注一掷的念头,如同地狱中升起的毒火,在他濒临破碎的灵魂中熊熊燃起。
他还有最后的机会!那个地方!那具身体!那原本是为“飞升”之后准备的、更完美的“道身”,现在,必须提前启用了!哪怕准备未尽全功,哪怕要冒天大的风险,也总比立刻消亡要好!
“呃啊啊啊——!!!”
冲虚子发出一声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的、混合了极致痛苦与癫狂决绝的嘶吼。他那几乎要散架的干尸躯壳,竟在这一刻强行挺直了一瞬。
紧接着,一幕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出现了。
一点朦胧的、半透明中带着浑浊灰气的光晕,从他剧烈颤抖的、遍布裂痕的天灵盖处,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
那光晕起初只有拳头大小,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但随着它完全脱离头颅,在空中迅速膨胀、拉伸,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越来越清晰,显现出一个身着古朴道袍、长发披散、面容依稀能看出与地上干尸有五六分相似、但更显年轻(约莫中年)的虚影。
虚影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宛如烟气却又凝而不散的灰色灵光,脑后甚至隐隐浮现出三圈极淡的、颜色混杂(金、灰、黑)的光轮。
这本该是道家记载中,修为高深者“元神出窍”、“阳神显化”时颇具仙家风范的景象。然而,此刻这虚影——
那双由纯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清明与超脱,只有倾尽三江五海也难以洗刷的怨毒、疯狂、以及歇斯底里的求生欲!
这疯狂的神采,如同最污秽的墨汁,彻底玷污了“元神”应有的神圣感,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头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充满不甘与恶意的凶魂!
而在虚影脱离的刹那,下方那具冲虚子的干尸躯壳,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连抽搐都停止了。
紧接着,它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时光的加速冲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失去一切光泽,然后从头部开始,寸寸瓦解,化作一蓬毫无生机、连尘埃都算不上的飞灰,簌簌飘散,彻底消失在广场冰冷的山风之中,没有留下丝毫存在过的痕迹。
冲虚子的灵魂虚影(或者说,残缺的元神)对身后躯壳的湮灭看都没看一眼。
他那双疯狂怨毒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空中那颗布满裂痕、摇摇欲坠的灰败金丹。
没有半分犹豫,虚影化作一道比闪电更快、近乎意念流转的灰色流光,猛地扑向自己的金丹!
那速度超越了物理的限制,纯粹是灵魂层面的瞬间回归与融合。
远处,借助小青高空视野与自身感知密切关注战局的萧禹,在冲虚子灵魂离体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妙,几乎想也没想,心念急转,试图调动辟邪或让玄苍发动拦截。
但灵魂离体、回归金丹的过程实在太快,快到他念头刚起,那道灰色流光已经“没入”了那颗濒临破碎的金丹之中。
“嗡……”
一声低沉而怪异的鸣响从金丹内部传出。原本灰败暗淡、裂痕遍布的丹体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黏稠的、蠕动着的灰色能量薄膜。
这层薄膜如同活物,迅速覆盖了每一条裂痕,并试图向内部渗透、粘合。金丹的崩解趋势被强行遏制住了,虽然依旧布满裂痕,光华不显,但至少暂时稳定了下来,不再有立刻破碎的风险。
而下一刻,这颗刚刚稳定下来的、被灰色薄膜包裹的残破金丹,猛地一颤,由实转虚,化作一道更加黯淡、却速度惊人的虚影,并非飞向萧禹或任何御兽,而是径直射向石台后方、那扇一直静静矗立、散发着古老沧桑与神秘压抑气息的青铜巨门!
萧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放松过对这扇青铜巨门的警惕。早在派遣小青潜入侦察时,就尝试过多种手段探查。
大玄的“遁地”天赋在水域和地下无往不利,却在这青铜门附近的地面被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能量屏障阻挡,仿佛整片山岩与大地都被阵法炼成了一体。
颜夕的“红轿虚渡”能穿越许多能量屏障和物理障碍,但面对这青铜门及其周边区域那浑然一体、仿佛与整个太和山地脉乃至更高层次规则结合的防护,也显得力不从心,难以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穿透。
这扇门后,必然隐藏着冲虚子最终的计划,或者是比广场仪式更核心的秘密。之前按兵不动,是因为不想在解决冲虚子之前节外生枝,打草惊蛇。
但现在,冲虚子灵魂携残破金丹直冲巨门,显然是穷途末路下的最后一搏,或者……那里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追,还是不追?
门后情况不明,很可能是冲虚子经营了不知多久的老巢,布满了未知的陷阱与杀机,甚至有可能是故意引诱他深入的绝地。
但不追,难道放任冲虚子逃入其中?万一他在门内获得喘息之机,甚至找到修复金丹、东山再起的方法呢?两颗被夺的五行金丹还在自己手中,这仇恨已是不死不休。
电光石火间,萧禹做出了决断。他眼中寒光一闪,没有选择让所有战力冒险突入,而是采取了最谨慎,也最具备应变能力的方案。
“颜夕!” 他低喝一声。
一直在他身侧,周身纸嫁衣虚影微微浮动、准备随时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颜夕,闻声立刻会意。她那双空灵的眸子望向青铜巨门方向,双手快速结出一个更加复杂、带着某种“牵引”与“庇护”意味的傩师手印。
猩红如血的纸嫁衣虚影骤然扩张,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晕染出一片朦胧的红色光晕。光晕并非攻击,而是轻柔地笼罩住了早已得到指令、缩小体型伺机而动的辟邪,以及擅长精神幻术、同样体型小巧的小九和小蝶。
下一刻,红光与这三只御兽的身影同时变得模糊、虚幻,仿佛与那红嫁衣的虚影融为一体,然后如同三道被红绸包裹的利箭,以“红轿虚渡”的神通,无视了那扇厚重青铜巨门本身的物理阻隔,倏地一下,“渗”入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一直凭借“苍天在上”天赋隐匿身形、如同最高空幽灵般盘旋的玄苍,也在萧禹的指令下,锐利的鹰目锁定了巨门入口,双翼微敛,做好了随时以“幻虚化影”那无视阻碍、速度激增的恐怖天赋发动第二波突袭或接应的准备。
萧禹自己则并未贸然进入。他留在门外,心神瞬间与刚刚进入门内的辟邪建立了最紧密的五感共享。同时,小青、小影、金羽等御兽迅速在他身边及空中布下警戒,大白那庞大的身躯也悄然盘踞附近,随时准备以“巴蛇吞象”的空间接应或防御。
夏芷兰手持【惊蛰】,刀意含而不发,清冷的目光扫视着广场四周以及青铜巨门两侧,防备着可能从其他方向出现的危险或阵法残余的异动。
门后的景象,通过辟邪的感官,瞬间涌入萧禹的脑海。
出乎意料,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幽深地宫、复杂甬道或堆满诡异材料的祭坛。空间比预想的要小许多,大约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呈不规则的天然洞窟形态,但岩壁光滑,显然经过修整。
洞窟内光线昏暗,却并非全然黑暗。光源来自地面——无数道细密的、流淌着淡金色微光的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血管网络,遍布整个洞窟地面,并向上蔓延至部分岩壁。
这些纹路与外面广场的阵法纹路同源,但更加集中、复杂,能量流动也显得更加沉稳磅礴,显然是整个“太乙庇护灵光阵”最核心的节点之一。
而在洞窟的正中央,这些金色阵纹汇聚之处,是一个高出地面约三尺的天然石台。石台被雕刻成了一朵巨大的、含苞待放的青色石莲,每一片花瓣都纹理清晰,栩栩如生,透着一种清冷坚硬的质感。
青莲石台的中心,莲蓬位置,并非莲子,而是一具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棺!
冰棺并非完全透明,内部凝结着厚厚的、雾蒙蒙的寒霜,但依稀能看到,棺中静静躺卧着一个人影。
而冲虚子所化的那道包裹着残破金丹的灰色虚影,此刻正以快得令人咋舌的速度,径直射向那具冰棺!
虚影在触及冰棺表面的瞬间,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玄冰,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任由灰色虚影与金丹毫无阻碍地“融”了进去,直接没入了冰棺内部那道人影的躯体之中!
“不好!” 萧禹心中警铃狂响。虽然不知道冲虚子具体要做什么,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让他的灵魂与那明显是重要“后手”的身体结合,绝对没有好事!
“辟邪!阻止他!攻击冰棺!” 指令通过契约瞬间传达。
刚刚在红轿虚渡力量消散后显出身形的辟邪,反应快如闪电。它低吼一声,足下祥云乍现,身形如金色电光般直扑青莲石台!
无需萧禹具体指示,它很清楚什么攻击最有效——周身“破邪金光”瞬间催发到极致,如同一个小太阳在昏暗洞窟中炸开,右前爪高高扬起,爪尖凝聚着高度浓缩的、金红交缠的辟邪之力,狠狠抓向那具寒气四溢的冰棺!
然而,就在辟邪的利爪即将触及冰棺棺盖的刹那——
“嗡——!!!”
整个洞窟,不,仿佛是整个太和山主峰,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地面上那些原本静静流淌淡金色微光的阵纹,如同被彻底激活的巨龙经脉,骤然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璀璨金光!
磅礴到令人窒息的能量从山体地脉深处、从方圆数十里的天地间被疯狂抽吸而来,灌入这些阵纹,让它们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道完全由精纯阵法能量凝聚而成的、碗口粗细的金色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巨蟒,毫无征兆地从地面、从岩壁的金色纹路中暴射而出!
它们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更带着一种“规则”层面的锁定与束缚气息,并非单纯的物理攻击。
“嗤!嗤!嗤!”
辟邪首当其冲。尽管它已经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身形在空中灵活变幻,但那些金色锁链实在太多、太快,并且似乎能预判它的移动轨迹。
瞬息之间,就有超过十条金色锁链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上了它的四肢、腰腹、脖颈!锁链一接触它的身体,立刻收紧,表面繁复的符文亮起,不仅传来千钧巨力,更有一股强大的、带着“封禁”与“镇压”意味的能量顺着锁链疯狂涌入它体内,与它体表的破邪金光剧烈冲突,发出“滋滋”的灼烧湮灭声,并不断消磨着金光!
“吼!” 辟邪发出一声带着一丝痛楚的愤怒咆哮,周身金光暴涨,试图挣断这些锁链。它的力量极大,钢筋铁骨,寻常锁链一挣即断。
但这些阵法能量所化的金链,坚韧异常,且随断随生,更有源源不断的阵法能量补充,竟将它死死困在半空,一时难以挣脱。
这还没完。更多的金色锁链如同拥有灵智,分成数股,同时袭向刚刚显形、正准备施展能力的小九和小蝶!
小九反应极快,九条狐尾虚影瞬间展开,喷吐出大团迷离的“幻心蜃气”,试图干扰锁链的锁定。
小蝶则双翼急振,洒下点点梦幻磷光,施展“幻梦”之力,想让这些能量造物“陷入沉睡”或偏离目标。
然而,这些金色锁链似乎对精神类、幻术类的干扰有着极高的抗性!蜃气与梦光笼罩上去,锁链表面的金光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速度几乎不减,依旧精准地穿透干扰区域,朝着两只本命御兽缠绕过去。
显然,这核心阵法的规则层级极高,或者其能量性质天然克制这类偏“虚”的攻击。
小九和小蝶虽然身形灵巧,天赋诡异,但在这种几乎充斥整个洞窟的、密集而高速的规则性能量锁链攻击下,也左支右绌,勉强抵挡。
与此同时,“轰轰轰!” 数道远比外面广场上更加凝练、颜色近乎纯金的雷霆,沿着那些缠绕住辟邪的锁链骤然传导而至,狠狠劈在它的身上!
辟邪体表的破邪金光与这些至阳至刚的阵法雷霆激烈对撞,爆开一团团刺目的光晕,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下去!
洞窟内金光狂闪,锁链横空,雷声闷响,三只最先进入的御兽瞬间陷入苦战,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激活的山门核心阵法打了个措手不及,形势急转直下!
而也就在阵法被彻底激活、金色锁链漫天飞舞的同一时刻,那青莲石台中央的冰棺,内部传来了清晰的“咔嚓”碎裂声。
覆盖棺椁的万载玄冰,如同阳光下的春雪,迅速融化、汽化,化作缕缕白色寒雾升腾消散,露出了冰棺内真实的景象。
棺中躺着的,果然是一个女子。
她身穿一袭式样古朴简洁、却质地非凡的月白色道袍,袍袖与衣襟处绣着淡淡的银色云纹。道袍妥帖地包裹着她修长而略显清瘦的身形,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姿态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女子的面容完全显露出来的瞬间,即便是通过辟邪视野“看”到的萧禹,心神也不由得为之微微一滞。
那是一种超越了寻常美丽范畴的、近乎非人的完美与清冷。肌肤莹白如玉,在周围金色阵纹的微光映照下,仿佛自带一层朦胧的光晕。
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如同最高明的匠人精心雕琢,却又浑然天成,不带丝毫烟火气。
眉若远山含黛,睫如寒鸦栖羽,鼻梁挺直,唇色是极淡的樱粉,紧紧抿着,透着一股子疏离与淡漠。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心,一点朱砂印记鲜艳欲滴,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又似白玉上点睛的血痕,为她那清冷绝尘的容颜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近乎妖异的魅惑与神秘。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外泄,却给人一种无比“完整”、无比“纯净”的感觉,仿佛她本身就不是凡俗血肉,而是由最精纯的灵气与某种高洁规则凝聚而成的化身。
然而,这份完美与宁静,在她那双紧闭的眼帘骤然掀开的瞬间,被彻底打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仁并非寻常的黑色或棕色,而是一种极为浅淡、近乎透明的琉璃灰色,边缘泛着一圈极细微的冰蓝色光晕。眼白纯净得不染一丝杂质。这本该是一双清澈见底、甚至可能显得空洞懵懂的眼眸。
但此刻,这双刚刚睁开的、琉璃灰与冰蓝交织的眸子里,却清晰无比地倒映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神采”。
一种,是深埋眼底的、仿佛沉睡了千万年的冰冷与茫然,属于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而另一种,则是在瞳孔最深处剧烈翻滚、涌动、试图占据主导的——冲虚子那标志性的、充满了无尽怨毒、疯狂、贪婪与求生欲的扭曲神采!
两种神采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激烈冲突、交融,让她的眼神显得无比诡异、分裂,甚至……骇人。
也就在这双眼睛睁开的同一刹那,萧禹意识中,久未主动浮现的鉴定信息,如同被触发般清晰显现:
【冲虚子,序列天赋:b-68 外道丹师(lv3)】
【宫倾雪,序列天赋:A-189 玄女(lv1)】
【宫倾雪,序列天赋:A-190 青女(lv1)】
双序列!而且都是A级!玄女?青女?这两个序列名称,一听便知绝非寻常,恐怕与太和山这处道教福地、与这核心阵法、甚至与某些古老传说有着极深的关联!
冲虚子信息的显示,也印证了萧禹最坏的猜想——这老怪物果然是在进行某种“夺舍”或“融合”!他舍弃了那具腐朽不堪的躯壳,灵魂携残破金丹,想要强行占据这具名为“宫倾雪”、拥有双A级序列的完美“道身”!
看这情况,冲虚子的灵魂与金丹显然已经进入了宫倾雪的体内,正在与这具身体原本可能残存的意识或者身体本能进行激烈的争夺。
那双眼睛里冲突的神采就是明证。而且,他似乎还能一定程度地影响甚至驱动这核心阵法来攻击敌人!
这或许是因为他灵魂中带有原本的序列印记,或许是因为那残破金丹与阵法有某种联系,也可能……这宫倾雪的身体,本就是这阵法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其“钥匙”与“核心”!
绝不能让他成功!
萧禹眼神锐利如刀,所有的分析在瞬间完成。
心念急转,一道指令透过契约,传向早已在洞口上方、凭借“苍天在上”隐匿并伺机而动的玄苍!
“就是现在!幻虚化影!裂魂之爪!目标,冲虚子!”
几乎在指令到达的同时——
洞窟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玄青色的、近乎完全透明的残影,如同从另一个维度直接切入现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刚刚睁开眼睛、眼中神采还在激烈冲突、身体似乎还因“苏醒”与“争夺”而有些僵滞的“宫倾雪”或者说,冲虚子面前!
玄苍!它发动了天赋技能【幻虚化影】!
在这一刻,它的身体仿佛进入了某种“虚化”状态,并非隐身,而是某种更高层级的“存在形式”转换。
洞窟内那漫天飞舞、足以困住辟邪、逼退小九小蝶的阵法金色锁链,在触及它虚化身体的瞬间,竟如同穿过空气般毫无阻碍!那些锁链上携带的封禁、镇压、雷电能量,也对其全然无效!
它不仅无视了所有阵法阻碍,速度更是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几乎在现身的同时,它那同样处于虚化状态的右爪,已然携着【裂魂之爪】那针对灵魂本源的恐怖威能,递到了“宫倾雪”的眉心——那点鲜艳朱砂之前!
使用裂魂之爪时,玄苍可以隐约看到肉体之下的灵魂所在,而现在冲虚子的金丹就在美心,正在镇压另外一个虚弱的灵魂。
爪影之上,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诡异虚影,没有浩大的声势,却带着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令人骨髓发寒的锐利与死寂。
这一击,时机刁钻到了极点!正是冲虚子灵魂初入新体、尚未完全掌控、且与宫倾雪本身可能存在意识或身体本能激烈冲突、防御最为薄弱的瞬间!
也是阵法被激活、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辟邪等闯入者身上、对来自上方、且处于“幻虚化影”这种特殊状态的玄苍防备最低的瞬间!
“宫倾雪”那双分裂诡异的眼眸,在玄苍虚影及体的前一刻,瞳孔骤然缩紧!冲虚子的疯狂神采瞬间压过了原本的冰冷茫然,爆发出极致的惊骇与怨毒!
他想躲,但这具新身体的控制远未如意;他想调动阵法防御,但玄苍的“幻虚化影”似乎某种程度上“屏蔽”了阵法的即时感应与锁定;他想凝聚力量硬抗,但灵魂在新体内本就立足未稳,又面临内外夹击……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却又仿佛直接响彻灵魂层面的诡异声响。
玄苍那笼罩着灰影的利爪,从“宫倾雪”的眉心处,一划而过。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皮开肉绽,甚至没有在她那完美无瑕的肌肤上留下任何物理伤痕。
仿佛只是轻轻拂过了一层虚影。
然而——
“呃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充满了极致痛苦、愤怒与惊悸的惨嚎,陡然从“宫倾雪”的口中爆发出来!
这声音极其怪异,仿佛是女子的嗓音与冲虚子那苍老嘶哑的声线强行混合在一起,扭曲变调,尖利得足以刺破耳膜!
伴随着这声惨嚎,“宫倾雪”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剧烈颤抖起来,刚刚睁开的、眼神分裂的双眸骤然失去焦距,变得涣散、混乱,七窍之中,同时渗出了一缕缕淡灰色的、仿佛烟雾般扭曲的“气”。这“气”一接触空气,便发出“滋滋”的微响,迅速淡化、消散。
显然玄苍的【裂魂之爪】,直接创伤了冲虚子寄托在新体内的灵魂本源!这无疑大大干扰了、甚至可能重创了他正在进行的“夺舍”或“融合”过程!
“吼!”
几乎在玄苍一击得手的同时,那边一直被金色锁链困住、承受雷霆轰击的辟邪,猛地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抓住阵法因玄苍的突袭和冲虚子灵魂受创而出现的、极其细微的凝滞与紊乱,辟邪周身残存的金光与体内凶悍的力量轰然爆发!
“崩!崩!崩!”
缠绕在它身上的十数根金色锁链,应声崩断了七八根!
虽然断裂处金芒流转,立刻有新的能量试图补充凝聚,但这瞬间的挣脱,为它争取到了一线宝贵的自由与发力空间!
只见它四足之下祥云猛地膨胀,强行挣开剩余锁链的束缚,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决绝的金色流光,不再试图攻击远处石台上的“宫倾雪”,而是朝着离它最近、正被锁链逼得狼狈不堪的小九和小蝶冲去!爪牙齐出,金光迸射,狠狠撕向缠绕两只本命御兽的金色锁链!
它要替同伴解围,集中力量!
洞窟内,金光、灰影、狐火、梦光、雷霆、锁链……各种光芒与能量疯狂交织、碰撞、湮灭。怒吼、尖啸、锁链崩断声、能量对轰的闷响不绝于耳。
战斗,进入了更加惨烈、也更加瞬息万变的混战阶段。
而石台之上,七窍渗出灰气、眼神涣散混乱的“宫倾雪”,身体在剧烈颤抖中,缓缓地、却又带着某种僵硬而坚定的势头,重新站直。那双琉璃灰与冰蓝交织的眸子里,冲虚子那疯狂怨毒的神采,在经历了最初的痛苦与涣散后,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重新凝聚、点燃,并且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不顾一切!
她(他)抬起一只纤细白皙、却隐隐有青筋浮现的手,目光如同两把淬了万年寒冰与九幽毒火的利剑,先是锁定了正在帮助小九小蝶脱困的辟邪,然后缓缓移向刚刚结束“幻虚化影”、身形凝实、正在谨慎拉升高度的玄苍,最后,仿佛穿透了青铜巨门,死死地“盯”住了门外的萧禹。
一个冰冷、沙哑、却又强行糅合了女子声线、显得无比怪异的语调,从她口中一字一句地挤出,带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机:
“你……们……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