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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萧禹所说,真正的危机并非远在百里外的异国废墟,而是近在眼前、笼罩天地的剧变。

天空中的血日,其核心那狰狞扩大的暗红血痕似乎暂时停止了扩张,稳定在了那个令人心悸的大小。

但它的影响,却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疯狂扩散。

最直接的表现,便是整个天地间“极阴粒子”浓度的暴增和性质的改变。

陆清辞手中的探测器读数始终在高位徘徊,并且空气中原本只是冰冷死寂的阴性能量,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因子,变得躁动不安。

这种躁动直接影响着所有生灵。

基地之外,目力所及的荒野山林中,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充满暴戾气息的咆哮、嘶吼和尖啸。那

是栖息各处的凶兽和诡异,在浓度飙升且性质变化的极阴粒子刺激下,变得更加活跃、更具攻击性。

凶兽们抛弃了以往谨慎划定的领地界限,开始主动向外扩张,寻找更多的血食和发泄狂暴的对手。

诡异们则对“生”的气息更加敏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日光下(尽管是血日)的活跃度也大幅提升,开始更积极地搜寻活物。

甚至这种影响,也蔓延到了太和山基地内部。

萧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底也时不时会翻涌起一股无名的烦躁和破坏欲,需要他运用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压下。

而基地里的普通幸存者们,表现则更为明显。

例行的巡查中,萧禹和温岚发现,原本井然有序的劳作场面,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杂音。

两个原本关系不错的队员,因为搬运物资时不小心碰撞了一下,竟然脸红脖子粗地争吵起来,险些动手,被旁人死死拉住。

人们的脾气似乎都变坏了,更容易激动、愤怒,耐心显着下降。

眼神中也多了些往日少见的焦躁和不安。整个基地的气氛,在外部压力和高浓度躁动极阴粒子的双重作用下,变得有些紧绷,如同一个正在被缓缓充气的气球。

“是空气中极阴粒子的影响。”张云莹分析道,她也感到有些心烦意乱,“浓度太高,而且性质似乎变得……更具侵蚀性和煽动性。普通人的精神和情绪更容易受到干扰。”

温岚眉头紧锁:“这样下去不行,内部摩擦增多,会影响工作效率,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冲突。必须想办法缓解。”

萧禹也在思考。他尝试运转《五蕴呼吸法》,发现对平复这种源自外部环境的躁动效果有限。这更像是一种持续性的、范围性的精神干扰。

忽然,他心念一动,目光望向后山金顶广场的方向。

黄帝石像……祖灵福地……

“召集所有人,去黄帝始祖像前。”萧禹做出了决定。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虽然不少人正处于烦躁状态,但对萧禹的命令和黄帝祖灵的敬畏还是让他们迅速聚集到了广场。

近千人再次汇聚在石像前,但与祭祀那日的庄严肃穆不同,许多人脸上明显带着不安、焦躁,甚至隐隐的戾气,彼此间的站位也显得有些疏离,低声的抱怨和争吵不时在人群中响起。

萧禹站在石像前,没有多言,直接带领众人,如同祭祀时那样,对着黄帝石像深深三鞠躬。

“静心,凝神,感受始祖的庇佑。”萧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随着众人开始集中精神,诚心叩拜,萧禹也悄然运转起体内的【祖灵祭祀】序列之力,主动沟通那尊已初步“苏醒”的黄帝祖灵。

渐渐地,神奇的变化发生了。

只见黄帝石像周身,那圈之前赐福时出现过的、淡金色的、近乎透明的“光圈”再次浮现,并且比上次更加清晰、凝实了一些。光圈以石像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温柔地掠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被这淡金色光圈扫过的瞬间——

如同炎炎夏日里一股清冽甘泉涌入干涸的心田,又如狂躁风暴中突然出现一片宁静的港湾。

所有人心头那股无名的烦躁、焦虑、暴戾情绪,如同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平。冰凉的安宁感从灵魂深处升起,迅速扩散至全身。

脑海中那些纷乱嘈杂的念头平息了,急促的呼吸平缓了,攥紧的拳头松开了,瞪视的目光柔和了……

“这……这是……”

“好舒服……”

“心里……一下子静下来了。”

“刚才我为什么那么生气?”

惊讶的、带着解脱般的低语在人群中响起。每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情绪和状态的急剧变化。

前一刻还如同坐在火药桶上,下一刻却仿佛沐浴在春日温暖的阳光和微风之中,心灵得到了洗涤和安抚。

不仅如此,在这淡金色光圈的笼罩范围内,空气中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躁动的“极阴粒子”似乎也被某种力量调和、净化了一部分,虽然浓度未减,但那种狂暴的侵蚀感明显减弱了。

“是始祖黄帝的庇佑!”

“祖灵真的在保护我们!”

“刚才我……我差点跟老李动手,真是鬼迷心窍了!”

感激、庆幸、后怕的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了对石像更加虔诚的崇敬。

许多人自发地再次鞠躬,甚至跪拜下去,口中念念有词。这一次的叩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发自内心,充满了依赖与感恩。

卡纳莎站在塔班族人的区域,感受着那温暖磅礴的祖灵之力,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她部落的祖灵也能提供一些精神安抚,但范围小,效果缓慢,绝不可能如此立竿见影地平息近千人因环境剧变引发的集体躁动!

这不仅仅是“福地”的效果,更是祖灵本身“神性”与“位格”的直接体现!

她望向石像,又望向站在石像前那个挺拔的身影,眼中异彩连连。

萧禹自己也沉浸在祖灵之力的反馈中。他感觉到,这次主动激发祖灵福地的庇护效果,消耗了自己不少精神力和【祖灵祭祀】序列的能量,但效果是显着的。

不仅安抚了众人,似乎也让黄帝祖灵的“存在感”更加清晰了一分,与这片土地、这些祭祀者的联系更加紧密。

“以后,若感觉心绪不宁,焦躁易怒,可随时来此静坐片刻,诚心念想始祖。”萧禹对众人说道,“始祖的庇护,是我们对抗这末世邪氛的重要依仗。”

众人纷纷称是,心中大定。

有了这处“心灵港湾”,他们对应对接下来的危机,多了许多信心。

但就在众人情绪恢复平静,准备在各级负责人带领下返回岗位,加强防御工事时,萧禹的神色却突然微微一变。

通过共享的视野,他“看到”了负责在太和山外围高空巡弋的金羽和小东传来的紧急画面——数股明显带着狂暴气息的能量源,正从不同方向,闯入太和山脉的范围,并且目标明确地朝着太和山主峰,也就是他们基地所在的位置移动!

从能量强度和移动速度判断,那是三头凶兽和两头诡异!

它们彼此之间似乎也并非一伙,但却不约而同地被太和山方向某种“东西”吸引,疾驰而来。距离金顶,已不足百公里!

萧禹瞬间明白了原因——定是之前自己和夏芷兰他们将周边清理得太“干净”了,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真空区”。

如今血日刺激下,周边区域的凶兽诡异暴动,开始主动扩张地盘、寻找猎物和能量源,这片“真空区”自然成了它们眼中的“无主之地”和潜在狩猎场。

现在出去正面迎战并非明智之举。这些家伙正处于极度亢奋和好斗的状态,硬碰硬即便能胜,损失也不会小,而且可能引来更多注意。

但就在萧禹思考如何规避或引导这些不速之客时,另一股更细微、却让他心头一紧的感应传来——来自太和山护山大阵!

他骑在辟邪身上,来到金顶边缘,俯瞰下方山峦,同时将感知蔓延向笼罩整个太和山主峰的古老阵法脉络。

果然,在西北侧一处较为偏僻的山坳位置,阵法流转的灵力出现了一丝不谐的“泄露”!

就像完好的气球被扎了一个极细微的小孔,一丝精纯的、被阵法汇聚提纯过的“极阴粒子”气息,正从那里丝丝缕缕地向外逸散!

“是之前的地震!”萧禹立刻想到了原因。那持续十秒的剧烈震动,对这座本就年代久远、多处破损、之前被冲虚子勉强修复利用的古老阵法,造成了新的损伤。

虽然这泄露极其细微,寻常时候可能无碍,但在如今外界极阴粒子狂暴、所有凶兽诡异都对高浓度阴气能量异常敏感的环境下,这一丝泄露,就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血腥味对于鲨鱼!

那正朝着太和山而来的三头凶兽和两头诡异,恐怕正是被这泄露的气息所吸引!对它们而言,一个能自动汇聚提纯极阴粒子的“宝地”,其诱惑力是无与伦比的!

“郭玉勇!”萧禹沉声喝道。

一直跟在温岚身后,负责协助维护基地基础符文和简单阵法的阵法师郭玉勇连忙小跑过来。

他只有c级序列,天赋平平,对阵法的理解更多是依葫芦画瓢,修复冲虚子留下的这个大阵本就力不从心,此刻听到萧禹召唤,心中忐忑。

“西北山坳,阵法有缺,灵气泄露。你可能修复?需要多久?”萧禹指向那处方位,语速很快。

郭玉勇顺着方向看去,又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标注了部分阵法节点的草图,对照着感应了一下,又跑到山崖边,凝神感知了片刻,脸色不太好看。

“队……队长,”郭玉勇声音发苦,“那里是‘地脉节点’与‘天罡引灵纹’的交汇处,破损的似乎是深层的基础符文……我,我的水平……恐怕……”

他咬了咬牙,“如果只是临时封堵泄露,阻止气息外溢,或许……或许能试试,但需要时间刻画替代符文,引导紊乱的灵力流……至少,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而且,而且不一定能完全封住,可能只是减弱泄露……”

两小时,还不保证效果。萧禹看着郭玉勇认真的脸,知道他已尽力。

让一个c级序列去修补这明显是高级序列者布置的复杂古阵,确实强人所难。

但没时间犹豫了。那几头凶兽诡异速度不慢,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抵达附近。

必须为郭玉勇争取修复的时间,哪怕只是减弱泄露,也能降低吸引力,为后续应对争取主动。

“夏芷兰,颜夕,随我出发。赵岩,你带战斗小队守好山门,启动所有外围防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出战!”

萧禹快速下令,眼神锐利如刀,“郭玉勇,你立刻带人过去,尽力修复,能封多少封多少!”

“好!”夏芷兰握紧刀柄,眼神冷冽。颜夕微微颔首,傩面虚影在脸上一闪而逝。赵岩大声应命,转身就去布置。

萧禹召来辟邪,翻身骑上。夏芷兰和颜夕也各自骑乘,玄苍和小隼。

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山门,朝着西北方向那处阵法泄露的山坳疾驰而去。

他们不需要直接迎战那五头怪物,只需要在它们被彻底吸引到山脚下之前,制造些“麻烦”。

不到一刻钟,他们便已接近那处灵气泄露的山坳外围十里之外,这里已经开启了一场混战。

那几头被吸引来的怪物在发现彼此和“宝地”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开始了厮杀。

战况错综复杂,大致分成了两个战团。

其中一个战团,是裂风雕与噬土魔蟒的空中对地恶斗。

裂风雕凭借着飞行优势,在低空不断盘旋,双翼狂扇,一道道半月形的青色风刃呼啸着斩向地面的巨蟒。

这些风刃锋利无比,将地面切割出一道道深痕,碎石迸溅。

同时,它身上铁青色的羽毛不时脱落,化作数十上百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飞羽,如同疾风骤雨般攒射而下,覆盖范围极广。

噬土魔蟒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灵活地扭动腾挪,躲避着大部分风刃和密集的飞羽。它那身泛着金属冷光的鳞片防御力惊人,少数躲不开的飞羽打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大多被弹开,只留下浅浅白痕,但持续的打击依然让它颇为烦躁。

它不甘示弱,硕大的头颅昂起,血盆大口张开,对准空中的裂风雕猛地一吸!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吸力笼罩了裂风雕所在的空域。

气流疯狂地向蟒口涌去,形成肉眼可见的小型旋风,连空中飘散的尘埃、碎裂的叶片都被卷了进去。

裂风雕的飞行姿态顿时受到影响,变得有些滞涩不稳,它愤怒地厉啸着,更加拼命地扇动翅膀,发射出更多风刃和飞羽进行反击。

同时,噬土魔蟒额头的漆黑独角幽光频闪,一道道迅捷无声的黑色光束悄无声息地射向裂风雕。裂风雕似乎对这类攻击颇为忌惮,极力闪躲。

一道黑光擦过它的翅尖,只见那几根沾染了黑光的羽毛瞬间变得灰白、脆弱,仿佛失去了所有活力,连带那一小片翅膀的动作都僵硬迟缓了半分。裂风雕惊怒交加,攻势更猛。

另一个战团,则围绕着人头嗜血妖树展开,对手是九首惑心鸟和百变幻发诡。这个战团显得更加诡异和混乱。

人头嗜血妖树作为三阶凶兽,实力最强,也最为张扬。

它那暗红色的血肉树干不断蠕动,无数顶端顶着痛苦人头的灰绿色藤蔓如同狂舞的魔蛇,铺天盖地地抽打、缠绕、突刺。藤蔓上的人头不断发出无声的哀嚎,散发出浓烈的嗜血怨念,形成一种精神层面的压迫场。

它还能操控周围的土石,时而隆起土墙防御,时而发射石刺攻击,攻防一体,极为难缠。

九首惑心鸟则飘浮在妖树上空不远处的灰雾中,九颗模糊的头颅虚影不断发出那种直刺灵魂、令人头晕目眩思维滞涩的尖锐鸣叫。

这鸣叫对物理攻击影响不大,但对妖树这种似乎具备一定灵智的凶兽以及另外那个诡异干扰明显。

妖树挥舞藤蔓的速度偶尔会出现不易察觉的迟缓,攻击轨迹也会出现微妙的偏差。灰雾中还不时探出半透明的灵魂触须,试图缠绕妖树的灵性核心。

最让人头疼的是百变幻发诡。这团没有固定形态、由无数蠕动黑发构成的诡异,充分展现了其“混乱之源”的特性。

它很少正面强攻,而是不断变幻形态、模仿他人进行骚扰。

它时而变成一团翻滚扩大的黑影,试图包裹妖树的某部分藤蔓,那些头发般的触须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缠绕力;时而模拟出九首惑心鸟的轮廓(虽然很粗糙),发出几声扭曲变调的、让人心烦意乱的嘶鸣,干扰着惑心鸟本身的灵魂攻击节奏;时而又部分身体变得坚硬,模仿岩石或突然从地下刺出的尖锐石刺(模仿妖树的操控土石),给妖树制造麻烦。

它的每一次模仿都不够完美,威力也远逊于正主,但这种“四不像”的骚扰和“搅屎棍”般的战术,却成功地让妖树和惑心鸟都感到极度厌恶和分心。

妖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藤蔓来应付这些神出鬼没、变幻莫测的黑发袭击,而惑心鸟也需要调整自己的灵魂频率,避免被那拙劣的模仿噪音干扰自身能力。

两个战团并非完全隔绝。肆虐的风刃和飞羽可能误伤到另一个战场的藤蔓或黑影;噬土魔蟒的吞噬吸力偶尔也会波及到飘浮的灰雾;妖树发射的石刺可能飞向空中盘旋的裂风雕;百变幻发诡更是毫无立场,可能刚刚骚扰完妖树,转头就变成一股微弱的气流去干扰一下裂风雕的飞行平衡……

整片乱石滩彻底沦为能量肆虐、嘶吼尖啸不断的死亡漩涡。尘土混合着被打碎的植物汁液和诡异的黑色雾气弥漫,各色能量光芒在其中明灭闪烁,疯狂对撞。

大地在震颤,空气在尖啸,一片末日般的混乱景象。

金羽稳稳地悬浮在高空,【破妄金瞳】闪烁着微光,将下方混乱战场上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捕捉,并通过契约共享给萧禹。

夏芷兰站在萧禹身后,手按刀柄,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下方,【霸绝刀意】虽未外放,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凌厉气势已隐隐蓄积。

颜夕悬停在一旁,宽大的袖袍在罡风中轻轻拂动,傩面虚影下的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那些混乱的能量和实体,直接落在了几个怪物最本质的“异常”与“破绽”之上。

“那棵树是三阶,生命力最雄厚,但也被两个诡异缠得最烦,消耗不小。”萧禹的声音平静地在夏芷兰和颜夕耳边响起,如同在分析一盘棋局,“蟒和雕都是二阶,看似打得激烈,实则更多是试探和消耗,它们皮糙肉厚,一时难分生死。那个头发诡异……最是滑头,它在利用混乱汲取某种‘养分’,或者单纯享受制造混乱。”

“等。”萧禹做出决断,眼神冷静如冰,“等它们彼此消耗到一定程度,等那棵树开始感到真正压力,或者等那两个诡异忍不住想先夺取‘宝地’入口时……我们再出手。优先解决能制造大规模混乱和控制的——那棵树,或者那个头发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