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直起身,不再看阮宁瞬间瞪大的、充满震惊与更汹涌泪水的眼睛,转过身,面向逐渐安静下来、都眼巴巴望着她的幸存者们。
她提高了声音,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令人心安的沉稳与自信,甚至脸上还努力挤出了一丝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淡笑容:
“大家不要慌!听我命令,有序上车!阮宁阵法师会保护大家!”
“至于我——”她顿了顿,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配合她挺拔的身姿和手中的古剑,竟有种别样的、凄绝而凛然的美感,“我会留下来,为大家断后,清理掉追上来的怪物。”
看到一些人脸上露出的担忧和迟疑,她笑容更明朗了些,甚至带着一丝“炫耀”般的语气说道:“不用担心我!刚才大家看到了吧?我的头发变成了白色。这不是受伤,而是我的【剑仙】序列刚刚成功突破到了第四阶!觉醒了更强大的新能力!正好,拿这些不知死活的诡异和凶兽,试试剑!”
她举起手中的湛卢剑,剑身嗡鸣,似乎在回应她的话:“等我杀光了这些家伙,自然会用‘剑气化虹’追上你们!所以,动作都快一点!别磨蹭,耽误我杀完怪去找你们汇合!”
她的话语,她的笑容,她那份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顶住的自信,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惶恐不安的人群。
“林指挥官突破了!”
“太好了!有救了!”
“快!听指挥官的!上车!”
希望重新在人们眼中点燃。在战斗团剩余序列者(包括脸色变幻不定、但最终还是选择执行命令的唐山)的组织下,混乱的场面迅速变得有序。
人们互相搀扶着,哭喊着,但脚步却坚定地奔向停车场方向。一辆辆军绿色卡车、越野车被发动,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只有阮宁,站在原地,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滚而落。她看着林瑶那头刺眼的白发,看着她在人群中从容指挥、甚至不忘拍拍某个吓呆的孩子的肩膀安抚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什么序列突破,什么新能力……都是骗人的!那头发变白,分明是燃烧了太多寿命本源、生命力透支到极致的表现!
她留下来,根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她是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他们争取那渺茫的生机!
可是……可是她知道,她不能拆穿。
她不能让林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要担心他们,还要背负着众人的绝望前行。她必须配合她,演好这场戏,让她安心,也让所有人……带着希望离开。
阮宁用力地、狠狠地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哪怕把皮肤擦得生疼。她挺起小小的胸膛,捧着那布满裂纹的阵盘,转过身,对着正在登车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所有人,跟紧前面的车!不要掉队!我会用阵法保护大家!相信林指挥官!她一定会追上来的!”
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却异常坚定。
林瑶回头,看了阮宁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阮宁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圈通红,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瑶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仿佛有光。然后,她毅然转身,不再回头。
白发如雪,单手持剑,迎向了从基地东侧山林中率先冲出来的、三头形似巨猿、爪牙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铁爪山魈”!
“孽畜!受死!”
剑光起,血光现。
当最后一辆载满人的卡车,摇晃着冲出基地破烂的大门,驶入外面黑暗崎岖的山路时,林瑶已经斩杀了超过十头率先冲入基地范围的凶兽和低阶诡异。
她的身影在残破的建筑间闪烁,剑光每一次亮起,都伴随着一声濒死的哀嚎。白发与鲜血,在月光下构成一幅凄艳而决绝的画卷。
她刻意将战场控制在广场和基地建筑群外围,远离车队离开的东南方向,也尽量远离中央那尊诡异的石胎。她记得阮宁的话——石胎在吸收死亡生灵的能量。她偏不让它如意!
她要尽可能将战斗拉远,将怪物引开,哪怕多杀一头,石胎能吸收的就少一分,车队逃生的希望就大一丝!
然而,就在她将一头扑向车队尾灯的双头猎犬诡异斩成两段,微微喘息,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时,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车队消失的东南方向。
不只是她。
已经驶出一段距离、正在阮宁阵法勉强遮掩下于山道中颠簸前行的车队头车,也猛地一个急刹!后面车辆猝不及防,差点追尾,引起一片惊叫。
坐在头车副驾驶的阮宁,小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扒在车窗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前方。
只见车队前方约百米处,原本应该是一片相对平缓、可以通行的山谷隘口,此刻,却凭空矗立起一道墙壁!
一道高大得令人绝望的墙壁!
墙体呈现一种深沉的、仿佛混合了岩石、金属和某种生物甲壳的暗灰色,表面粗糙,布满不规则的凸起和诡异的纹路。它并非垂直,而是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弧度,向上、向两侧延伸,目测高度超过三十米!
更可怕的是,它并非孤零零的一段,而是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圆环”的一部分,以基地为中心,隐约将大片区域都囊括在内!月光下,隐约能看到这环形巨壁向着两侧黑暗的山林中蜿蜒,看不到尽头!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开车的战斗团战士声音发颤。
“阵法……是那个被篡改的阵法形成的能量场实体化?!”阮宁瞬间明白了,心如坠冰窟。余洪的算计,比她想象的更绝!他不止是要用基地做诱饵,还要把所有人都困死在这个“屠宰场”里,一个都别想跑!
“掉头!快掉头!试试其他方向!”唐山从后面一辆车上跳下来,脸色铁青地吼道。
车队在一片混乱中开始艰难地掉头、转向。阮宁则拼命催动手中的阵盘,淡银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出,试图感应和解析这突然出现的巨壁。
很快,更坏的消息传来——这环形墙壁似乎是完全闭合的!
能量反应均匀而强大,以车队目前的力量和阮宁剩余的法力,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打破!
而且,她感觉到墙壁的能量与基地中央的石胎紧密相连,石胎不毁,墙壁恐怕难以破除!
而另外一边的林瑶也很快发现了墙壁的存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广场方向。石胎上,余洪那张石质面孔的嘲讽笑容,在月光下似乎更加清晰刺眼了。
原来如此……最后的保险。不仅要献祭,还要防止祭品逃跑。好一个余洪!当真是算无遗策!
她自己立刻调转方向,身形如电,朝着车队离开的方向而去。
或许,她可以尝试集中力量,在墙壁上打开一个缺口?
就在她掠过一片燃烧的废墟,与返回的狼狈车队汇合,目光扫过那道令人绝望的巨壁,心中飞速计算着集中所有序列者力量攻击一点的可行性时——
她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巨壁之外的、更高的夜空。
血日之下,一团巨大的、流动的玄青色阴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目标正是她所在的这片区域!
是飞行凶兽?还是……?
林瑶瞬间握紧了湛卢剑,剑尖微抬,白发在疾风中狂舞,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然而,那玄青色阴影在接近到一定高度时,速度骤减,双翼展开,优雅而沉稳地滑翔着降低高度。
阴影的轮廓清晰起来——那并非凶兽,而是一只神骏非凡、羽毛泛着玄青金属光泽的巨鹰!更让人惊异的是,巨鹰宽厚的背脊上,竟然稳稳站着三个人影!
巨鹰盘旋了半圈,带起的强风吹得她白发乱舞,衣袂猎猎。
鹰背上,一名面容沉静的青年男子,目光锐利,气度沉稳。紧接着是一个戴着诡异傩面、气息空灵神秘的女子,以及一个手持长刀、气质清冷如霜的年轻女子。
那为首的青年男子拍了拍巨鹰的脖颈,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弥漫的硝烟和血腥气,精准地落在了持剑而立、白发染血的林瑶身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声音透过不算远的距离传来,清晰而平稳:
“林指挥官,”萧禹开口道,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剑,扫过她刺眼的白发,扫过远处惊慌聚集的人群和更远处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影影绰绰,最后,重新落回她脸上。
“看起来,你们需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