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暂时中断。萧禹将注意力拉回眼前,同时,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心神,通过灵魂契约,连接上了远在太和山、留守在宫倾雪所在山洞外的“大黑”。
那是他契约的一头黑色巨犬御兽,体型庞大,感官敏锐,忠诚且战力不俗,被他留下负责警戒和必要时传递信息。
心神连接建立的瞬间,太和山那边的景象和信息流反馈回来。
山洞依旧被淡淡的冰蓝色光晕笼罩,那是宫倾雪身体无意识散发出的寒气与阵法汇聚的极阴粒子结合形成的异象。
寒玉床上,宫倾雪依旧安静地沉睡着,绝美的面容在冰晶映衬下如同玉雕。她的呼吸极其微弱绵长,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但萧禹能通过大黑的感知和大阵的反馈,“看到”一丝丝极其精纯的极阴粒子,正通过大阵的引导,持续不断地、如同涓涓细流般汇入她的身体。这个过程平稳而缓慢,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修复和滋养,并没有突然加剧或紊乱的迹象。
之前林瑶和温岚前来查看,她也未曾苏醒。现在看来,她的伤势比预想的还要沉重,或者她自身的某种“机制”让她需要更长时间的沉眠来恢复。想要醒来,恐怕还需要不短的时间,至少不是眼下这一两天。
“暂时没有变故。”萧禹心中稍定。宫倾雪是个巨大的变数,双A级序列的潜在战力,但同时也是个“定时炸弹”,她与冲虚子、与太和山乃至与萧禹自己之间,关系复杂。在她明确苏醒并表明立场前,萧禹不得不防。现在她继续沉睡,至少避免了这边激战正酣时后院起火的可能。
他将主要心神收回,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扶桑诡界。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静默与宏大的诵经声中缓缓流逝。夜空中的月亮,如同一个惨白的银盘,沿着它既定的轨迹,一点点爬升。
聚集在每个火堆旁的诡异和凶兽越来越多,阴蓝色的火焰也随之不断“生长”。萧禹他们所在的这个火堆,火焰已经从七八米攀升到了接近十米,颜色也越发深邃,几乎成为一种接近黑色的暗蓝。
火焰无声燃烧,明明周围就是木质结构的残破房屋和干燥的草木,却丝毫没有引燃它们,仿佛这火焰只存在于另一个维度,或者它的“燃料”并非寻常物质。
终于,夜空中的月亮,抵达了它弧线的最高点。
就在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惨白的月亮中心,毫无征兆地,渗出了一点猩红!那红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又像是活物般迅速蔓延、晕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月亮的银白!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轮完完整整的、散发着不祥暗红光辉的“血月”,高悬于扶桑诡界乃至更广阔区域的天穹之上!
血色的月光取代了惨白的月华,泼洒而下,将大地、山峦、废墟,以及整个扶桑诡界,都浸染上了一层粘稠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红晕!
“第三次血月……”萧禹的眉头紧紧锁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血月,每一次的出现都代表着两个世界加速融合、规则碰撞扭曲产生的显化。
每一次血月出现,都意味着现实世界的屏障进一步削弱,极阴粒子浓度跃升,诡异活动加剧,往往伴随着大规模的灾变和混乱。
现在,是第三次!偏偏是在这扶桑诡界举行神诞仪式、大御神试图冲击更高位阶的紧要关头!
这仅仅是巧合吗?萧禹绝不相信。冥冥之中,他感觉有一种更宏大、更难以抗拒的“势”在推动着这一切。
大御神的进阶尝试,或许本身就成了两个世界融合进程中的一部分!
血月的出现,让整个扶桑诡界产生了刹那的凝滞。
那四十九朵阴蓝火焰,在血月光辉照耀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燃料,猛然暴涨!火焰的高度瞬间翻倍,从十米、十几米直接窜升至二三十米,甚至更高!火焰的颜色也从暗蓝透出一股血色,蓝与红交织,妖异无比。
更惊人的是,所有聚集在火堆旁的诡异和凶兽,包括那些一直保持空洞茫然状态的,都在血月出现的同一时刻,齐齐抬起了头!成千上万道目光(或类似感知器官的注视),同时聚焦于天空那轮猩红的圆月!
那一瞬间,无数混杂着本能恐惧、茫然、渴望、暴戾等复杂情绪的微弱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在诡界中荡漾开来,虽然很快又被仪式的力量压制下去,但那短暂的“清醒”与“同步”,依旧让身处其中的萧禹感到一阵心悸。
主持仪式的晴原樱子,位于神社前的主祭坛上。她身穿最为隆重繁复的白无垢巫女服,头戴高高的“天冠”,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白粉,嘴唇点着艳红,完全是一副神圣祭祀的打扮。在血月出现的刹那,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宽大袖袍中的手指骤然收紧。
为什么……偏偏是今夜?偏偏是此刻?
血月的出现,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也打乱了她心中所有的推演和准备。她比萧禹更清楚血月意味着什么,那代表着世界底层规则的剧烈动荡。
在这种动荡中举行如此庞大、涉及高阶诡异晋阶的仪式,变数和风险将呈几何级数暴增!
但此刻,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
仪式进行到这个阶段,所有的能量都已调动,所有的“贡品”和“信徒”都已就位,与大御神之间的连接也已建立。
强行中断,反噬首先就会要了她的命,而大御神即便受创,也未必会放过她。更何况,山木宗寺那双隐藏在阴影中、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注视着她面前的火焰,以及火焰后那尊巨大的神像。
不能停,只能继续!而且要比预想中更加小心,更加……随机应变。
晴原樱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让自己进入最“虔诚”、最“专注”的祭祀状态。她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古老的法印,口中开始吟唱音调更加高亢、音节更加晦涩的祝文。
随着她的吟唱,主祭坛上那朵最大的阴蓝火焰(此刻已夹杂血色),轰然暴涨!火焰不再仅仅是向上燃烧,而是仿佛连接了天地,形成了一道直径超过十米、高度难以估量的通天火柱!火柱内部,光影扭曲,仿佛有无数影影绰绰的鬼影在盘旋飞舞,发出无声的嚎叫。
一直如同真正的石雕神像般,静静矗立在主祭坛前、背对晴原樱子和火柱的“大御神”,终于动了。
它那庞大的、由香火愿力、诡异规则和不知名物质凝聚而成的身躯,缓缓转了过来。那张模糊不清、仿佛时刻在变幻、充满了非人威严和诡异感的面孔,第一次清晰地“看”向了面前通天彻地的火焰,也“看”向了火焰后方主持仪式的晴原樱子,以及更远处的神子、山木,还有整个诡界。
没有言语,没有情绪的传递。
大御神只是抬起它那如同山峦般的巨足,一步,踏入了那冲天的、蓝红交织的火柱之中!
火焰瞬间将其吞没!没有灼烧的迹象,反而像是找到了最佳的“容器”和“核心”。大御神的身影在火焰中缓缓盘踞下来,如同巨龙归巢,闭上了那双足以让低阶存在魂飞魄散的眼眸。
与此同时,分布在诡界各处的另外四十八个火堆,也仿佛受到了主火柱的牵引,火焰同时冲天而起,虽然没有主火柱那般庞大,但也形成了四十八根清晰的、连接天地的能量光柱!
四十九根火柱,以某种玄奥的规律排列,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扶桑诡界的、活着的巨型阵法!
那些刚刚因为血月出现而短暂“清醒”、抬头望月的诡异和凶兽们,此刻,所有的目光(感知)齐刷刷地从血月转移到了面前或附近那冲天的火柱之上。
它们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但这一次,空洞中多了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呆板的“渴望”。
然后,如同接到了最终的指令。
最靠近火柱的一圈诡异和凶兽,迈开了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入了那看似能将一切焚毁的火焰之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它们的身体在触及火焰的瞬间,就如同投入水中的盐粒,迅速溶解、消融,化作一道道或浓或淡的灰色、黑色、血色气流,被火焰吸收,沿着火柱向上输送,最终汇向中心主火柱内大御神盘踞的身影。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献祭,开始了。
而外围,那些跪拜的人类信徒,念诵祷文的声音骤然拔高到了极限!他们的嗓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嘶哑、破音,甚至有人嘴角溢血,但无人停止。
那宏大的、癫狂的声浪汇聚在一起,仿佛化作了某种实质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涌向四十九根火柱,尤其是中央的主火柱,为大御神的进阶,提供着另一份至关重要的“养料”——信仰与愿力。
萧禹、夏芷兰、颜夕,站在他们选定的火堆外围,看着前方那些诡异和凶兽如同飞蛾扑火般、井然有序地走入火焰,化为乌有。
血月当空,火柱通天,万鬼献祭,众生诵经。
一场诡异、宏大、血腥而神秘的晋阶仪式,已然全面展开。
萧禹的手,无声地握紧了腰间的七星龙渊剑柄。冰冷的剑鞘传来沉稳的脉动,仿佛其中的龙魂也感受到了外界澎湃的能量和即将到来的风暴,从沉眠中微微苏醒。
时机,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