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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大御神隐隐不安的是,随着这股外来神性(及其蕴含的残缺权柄)融入比例的增加,它对自己神性核心的掌控力,竟然在缓慢地......下降?

就像往一杯清水中不断加入另一种成分复杂、自带粘性的液体,虽然总量在增加,但想要如臂使指地操控这杯混合液体,难度却在增大。尤其那股外来神性中蕴含的“权柄”碎片,虽然残缺混乱,但本质层次极高,带着一种霸道古老的“规则”气息,正在潜移默化地“污染”和“改写”大御神自身相对简陋粗浅的权柄结构。

这种“失控”感非常微弱,且被神性总量增加带来的力量充盈感和体内冲突平复的舒适感所掩盖。若非大御神本身位阶不低,对自身力量掌控要求极高(尤其是在冲击晋升的关键时刻),恐怕都难以察觉。

但察觉了,就让它心中那刚刚被压下的疑窦,再次翻涌起来。

尤其当它无意中“内视”自身,借助火柱光芒的映照,看到自己那庞大躯体表面,原本模糊变幻、属于它自我认知的“神颜”轮廓,竟然开始向着某个陌生的、带着明显东方道士特征的男性面容(冲虚子的形象)发生极其细微的扭曲和靠拢时,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它的意识!

脸!它的脸在变化!

对于诡异而言,尤其是它这种后天被敕封的“神明”,“脸”或者说外在形象的稳固,是自身“存在”稳固、神性统御成功的重要标志之一!

当初它从无脸的诡异凝聚出这张代表“大御神”的威严面孔,花费了无数香火和时间!现在,这张脸竟然因为吸收外来神性而开始扭曲变形,向着另一个存在的形象转变?!

这意味着,它不仅在吸收对方的神性,更在被动地接纳对方的“存在烙印”!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吞噬融合,这更像是一种......反向的“侵蚀”或“覆盖”!

“不对劲......这神性......有问题!”大御神心中警铃大作。

它立刻试图减缓、甚至切断那根金色丝线的连接,暂停吸收。

但就在它动念的瞬间,一股更强烈、更诡异的“滞涩”感和轻微的眩晕袭来,仿佛它对自己神性核心的指令传递,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干扰和延迟!

“晴原樱子——!”暴怒混合着一丝惊惧的咆哮,从大御神胸腔中炸响,不再是灵魂传音,而是直接震动了空气,让整个主祭坛都在音浪中簌簌发抖。

它身上数只主要的眼球瞬间充血,死死瞪向祭坛边那个纤细的身影,目光中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

“为何......吾对神体的掌控......在减弱?!这‘夺神咒’,到底有何古怪?!说!!!”

伴随着怒吼,大御神毫不犹豫地催动了种在晴原樱子体内的“天照诡印”!

“呃啊啊啊——!!!”

一直强撑着维持阵法输出、额角冷汗涔涔的晴原樱子,猝不及防间发出一声凄厉到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

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猛地佝偻下去,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虾般剧烈地抽搐、痉挛!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彻底扭曲变形,眼睛暴突,布满血丝,嘴巴大张,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和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呜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无数扎根于血肉骨髓、缠绕着灵魂的黑色丝线,在这一刻仿佛全部化作了烧红的铁线,又像是无数把极细极锋利的冰刀,同时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神经末梢、甚至灵魂深处,疯狂地切割、炙烤、搅动!

那不是单纯的疼痛,那是凌迟、是炮烙、是万蚁钻心、是灵魂被寸寸撕裂的酷刑!每一瞬间的痛苦都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而这样的痛苦如同海啸般从全身各处同时爆发,连绵不绝!

晴原樱子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无边的剧痛中迅速模糊、涣散,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她彻底吞没。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在冰冷的祭坛地面上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踏的虫子般剧烈颤抖。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执念,如同破开水面的礁石,硬生生从灵魂深处顶了上来!

复仇!为了师傅!为了那些被献祭的族人!为了结束这扭曲的一切!

不能晕!现在晕过去,就前功尽弃!萧禹君还在外面等待时机!山木那个疯子也在虎视眈眈!计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啊——!”晴原樱子发出一声如同受伤母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已经因为充血和痛苦而变得一片赤红,眼神涣散,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的光芒。

她看着火焰中那暴怒狰狞的巨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被自己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流淌,混合着冷汗,滴落在祭坛上。她用一种极其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晰的音节,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殿......下......这......是......夺神......咒......正常......现象......夺......取......他神......权柄......神性......岂能......毫无......代价......排异......掌控暂失......皆......在预料......之中......待......彻底......融合......一切......自会......恢复......且......更胜......往昔......”

她说得极其艰难,每吐出一个字,身体都因为剧痛而剧烈抽搐一下,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专业人士的笃定,甚至还有一丝“早就告诉过你会这样”的隐晦埋怨。

她的话,配合着她此刻惨不忍睹、濒临崩溃却依旧强撑解释的模样,如同最逼真的表演。

一旁,如同阴影般站立、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山木宗寺,在晴原樱子惨嚎倒地、又被折磨得如此凄惨时,那低垂的眼睑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袍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愚蠢的女人!’他在心中暗骂。计划里根本没有这一环被严刑逼供的戏码!她为什么要擅自刺激大御神,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现在被天照诡印折磨成这个样子,万一真的撑不住死了,或者精神崩溃了,后续计划怎么办?难道要靠他自己一个人去硬撼接近六阶、状态诡异的大御神?

山木心中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意外打乱节奏的焦躁和冰冷。他悄然调动体内力量,感知着自己脊椎处妖刀村正传来的、因为晴原樱子惨状和空气中弥漫的痛苦、恐惧情绪而微微兴奋的颤栗。同时,他也分出一丝心神,警惕着体内那同样被大御神激活、正带来阵阵刺痛和束缚感的“天照诡印”。

他强忍着立刻出手吞噬掉体内这烦人印记的冲动,也压制着妖刀传来的、想要冲出去痛饮强者鲜血和痛苦的渴望。还不是时候......再等等......等大御神和晴原樱子这边分出个结果,等那个萧禹动手......

火焰中,大御神那数只充满暴怒和怀疑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却还在强撑着解释的女人。

她的样子太惨了,惨到不像是装的。如果她真的心怀不轨,在这种足以让人魂飞魄散的痛苦折磨下,意志早就该崩溃了,怎么可能还能如此“专业”地解释?

而且,她说的......似乎也有道理。夺取他神权柄和神性,本就是逆天而行,岂能一帆风顺?出现排异、暂时性的掌控力下降,好像也说得通?毕竟,那股神性力量层次确实很高,很“补”,但也很难“消化”......

大御神心中的暴怒和杀意,因为晴原樱子凄惨却“坚挺”的表现,以及她那套听上去合乎情理的解释,而稍稍动摇、迟疑了。

它盯着晴原樱子看了足有十几秒,终于,那股施加在她身上的、源自天照诡印的恐怖折磨力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哼!最好......如你所言!”大御神低沉咆哮,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警告意味十足,“若最终有变......你知道下场!”

折磨停止,晴原樱子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地,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仍在隐隐作痛的神经。她眼神涣散,脸上血泪汗水混作一团,狼狈到了极点,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弱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赌赢了......暂时。

她艰难地翻过身,用颤抖的手臂支撑着,一点一点,缓慢而顽强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整个过程,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身体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细微响声。

站起来后,她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甚至抬起同样颤抖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再次将目光投向那金色丝线连接的方向,摆出一副要继续维持阵法、确保融合顺利的专注姿态。

大御神见她还“识相”,冷哼一声,不再看她,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体内。

虽然暂时信了晴原樱子的说辞,但体内那种“滞涩”感和脸部细微的异变,还是让它心中不安。它决定加快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