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几分。
七情六欲。
喜、怒、哀、惧、爱、恶、欲——这是七情。
眼、耳、鼻、舌、身、意——这是六欲。
一共十三种。
每献祭一种，所有能力效果翻倍。
如果全部献祭——
二的十三次方。
八千一百九十二倍。
萧禹沉默了很久。
八千多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现在的灾厄合体，八千多倍之后的刀气，说不定可以一刀斩杀第六天魔王。
代价是，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石头人。
萧禹没有立刻否定这个能力。
他只是在心里，把它放在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一个“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用、但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可能会救命”的位置。
他不是那种为了力量可以放弃一切的人。
他有夏芷兰，有秦诗雨，有苏星澜，有磐石基地那些需要他保护的人。他有喜怒哀乐，有恐惧，有欲望，有对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的眷恋。
这些情感，是他作为一个人存在的基础。
如果连这些都放弃了，他就算拥有八千倍的战力，又算什么？
一具会战斗的行尸走肉罢了。
但萧禹也清楚，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比情感更重要。
比如活着。
比如让身边的人活着。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到了他必须做出选择、必须付出一切才能保住那些他在乎的人的那一天——
八千多倍，他会要。
哪怕代价是变成一个石头人。
哪怕代价是忘记今天这个决定，忘记自己曾经是谁，忘记那些让他愿意付出一切的人。
那时候，他已经不需要记得了。
只要他们还活着。
萧禹收回思绪。
他的目光落在商人序列那一栏。
晋升序列二之后，商人序列下面果然也多了一个新能力。
【蛊惑：凭借舌灿莲花的高超说话技巧，能够让人逐渐产生信任，愿意按照你的要求达成你的目的，时间越长，成功可能性越大，对方的意志、抵抗能力越强，就需要更长的时间。】
萧禹看完这个描述，第一反应是想到了秦诗雨。
秦诗雨也是商人序列，也是序列二。
她觉醒的能力是“谈判”和“契约”。
谈判：在交易中能够洞察对方底价，迫使对方接受更有利的条件。
契约：与交易对象签订契约后，若对方违约，将受到契约反噬。
两个都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辅助能力。
而萧禹觉醒的蛊惑——
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强力的战斗技能，但如果用好了，在某些特定场合，效果可能比直接动手更好。
“你只要足够的时间，就能让一个人完全信任你。”
萧禹在心里琢磨着这个能力的应用场景。
审讯俘虏。
策反敌人。
获取情报。
潜入敌营。
甚至——如果对方意志足够薄弱，说不定还能直接让对方在战斗中倒戈。
这已经算是半个战斗能力了。
萧禹想到秦诗雨之前跟他聊过的话题：虽然序列相同，但每个人觉醒的能力有时候是不一样的。这取决于序列者的性格、经历、以及觉醒那一刻的状态。
秦诗雨性格温和，不喜争斗，所以觉醒的是谈判和契约这种偏向和平交易的能力。
而萧禹——
他需要的从来就不是和平交易。
他需要的，是在这个末世里活下去，让更多人活下去。
蛊惑这个能力，很符合他。
他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
五色光芒骤然收敛。
萧禹猛地转头。
玄苍的灾厄魔化，完成了。
它站在塔檐边缘，收拢双翼，如同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雕塑。
它的羽毛不再是之前那种单调的青灰色。
翼尖的覆羽是朝霞般的瑰丽赤红，背羽晕染着淡金色的斑纹，那些斑纹沿着羽轴对称生长，如同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
尾羽延长了许多，每一根尾羽的末端都生着一簇细密柔软的、泛着珠光的绒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同拖曳着一条流动的星河。
最惊人的是它的眼瞳。
原本锐利如电的金色虹膜，此刻深处浮现出一圈淡淡的、几乎是透明的紫色光晕。那光晕很淡，淡到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一旦察觉，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位阶、这个物种、这个世界应有的——
神性。
玄苍偏过头。
它看了萧禹一眼。
那一眼里，有熟悉的东西——这头跟随他许久的苍鹰，对他的依恋和信任从未改变。
也有陌生的东西——一种刚刚觉醒的、正在它体内缓缓流淌的、属于更高生命形态的威压。
萧禹没有犹豫。
他展开系统面板。
玄苍的技能列表，在他视野中展开，增加了新的能力。
【天赋技能1：苍天在上】
【天赋技能2：裂魂之爪】
【天赋技能3：凤凰血脉】
【天赋技能4：虚空之子】
【天赋技能5：摄魂之音】
【天赋技能6：洞虚之眼】
萧禹的目光在技能列表上停留了很久。
四个。
整整四个。
不是“至少三项”，是整整四项。
而且每一项——
他逐一看过去。
【凤凰血脉：飞禽之王能力进阶，觉醒一丝凤凰血脉。对于低于自身和自身相同的飞禽类生灵拥有天然威慑与统御力，可进行简单精神指令。统御下的飞禽可获得‘苍天在上’天赋完整效果加持。随着实力的提升，可以不断纯化凤凰血脉，最终涅盘，化身真正的凤凰。吞噬高阶凶兽血肉、诡植可以加快血脉凝聚的速度。】
萧禹看到“最终涅盘，化身真正的凤凰”这几个字时，沉默了几秒。
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近乎痴人说梦的远期愿景。
凤凰是传说中的神兽，是飞禽之祖，是超越位阶、超越规则、超越凡俗一切认知的至高存在。
要让玄苍从三阶玄青巨鹰蜕变成真正的凤凰——
需要多少时间？
不知道。
需要吞噬多少高阶凶兽的血肉？
不知道。
需要多少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与契机？
不知道。
这是一个画在空中的大饼。
就像小蝶的梦界一样。
小蝶是梦幻蝶，理论上如果成长到极致，可以将整个现实世界拉入永恒的梦境，让所有生灵在她的梦境中获得永生。
但那需要多久？
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
萧禹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他有生之年，大概率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但就算这个“最终涅盘”永远无法实现——
凤凰血脉本身的价值，已经足够惊人。
统御下的飞禽可获得“苍天在上”天赋完整效果加持。
苍天在上。
那是玄苍之前被覆盖的那项能力。
效果是：选定一个目标，对其实施打击时，获得大幅速度与力量加成，同时可召唤己方飞禽单位对该目标进行锁定攻击。
之前因为玄苍血脉等阶不够，苍天在上的效果一直是残缺的。它只能加持玄苍自己，无法真正“统御”其他飞禽。
现在不一样了。
凤凰血脉赋予了玄苍对飞禽类生灵的天然威慑与统御力。
苍天在上的完整效果，终于解锁。
萧禹想到了磐石基地那二十余头驯化飞禽。
想到了未来可能通过灾厄巢穴转化的成百上千头苍青巨鹰。
想到了在凤凰血脉加持下、完整版苍天在上覆盖的——
空军军团。
他收回思绪。
目光落在第二项能力上。
【虚空之子：幻虚化影能力进阶。身体虚化，没有任何阻碍能够阻挡。每天可以维持一个小时这种状态。期间速度再翻十倍。可以带着其他生灵一起进入虚化状态，最多十个。】
萧禹看着“每天一个小时”这几个字，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
幻虚化影是玄苍的旧能力，也是他使用最频繁、依赖最深的能力之一。
之前每天只能维持一分钟。
一分钟。
六十秒。
每一次使用都要精打细算，每一次虚化都要掐着秒数，每一次穿越屏障都要精确计算时间够不够。
现在是一小时。
三千六百秒。
不是一分钟，是一小时。
而且速度再翻十倍。
幻虚化影原本的速度已经是正常状态的十倍。再翻十倍，就是一百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带着十个人，从容穿过任何敌人、任何屏障、任何绝境。
意味着他在这一小时内，几乎无法被任何攻击命中。
意味着他可以在一小时内，做之前需要六十天才能做完的事。
“这个能力……”萧禹低声说，“值了。”
第三项能力。
【摄魂之音：对指定的敌人发出尖啸，强制让对方陷入混乱之中。根据对方的灵魂强度，判定混乱持续的时间，最短十秒。每次使用间隔十分钟。】
萧禹的瞳孔微微收缩。
硬控。
这是真正的硬控。
萧禹的御兽军团中，不是没有控制技能。
小九的幻术可以迷惑敌人，但需要敌人有五感。幽魂武士那种没有五感的灵体，幻术完全无效。
小蝶的梦界可以拉人入梦，但需要敌人有灵魂。完全失去理智的疯子，梦界也无法生效。
辟邪的破邪金光可以杀伤、可以驱散，但不能控制。
而摄魂之音——
没有条件。
不论对方是血肉之躯还是灵体，是神智清醒还是狂乱疯癫，是低位阶还是高位阶——
强制混乱。
最短十秒。
十秒。
在序列者的战斗中，十秒是什么概念？
是他可以斩出三十剑。
是玄苍可以扑击二十次。
是夏芷兰的刀锋可以落下十五道斩击。
是裂魂之爪的伤害可以翻倍，再翻倍，再翻倍。
十秒，足够改变一场战斗的胜负。
十秒，足够让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在混乱中被撕成碎片。
十秒，足够从一个濒死的敌人身上，掠夺足够翻盘的力量。
萧禹深吸一口气。
他压住心中的惊喜，看向最后一项能力。
【洞虚之眼：对于各种伪装、幻术、隐藏自身、迷惑视觉的手段，皆可看破。】
很简洁。
简洁到近乎吝啬。
但萧禹知道这项能力的价值。
他想到了金羽。
那头三阶金雕是磐石基地最重要的空中侦察单位。它的破妄金瞳能看穿大部分低阶幻术和伪装。温岚曾经说过，金羽的价值不在于战斗，在于它能从万米高空锁定任何试图潜伏靠近基地的诡异。
而洞虚之眼，是破妄金瞳的全面升级版。
不是“大部分”。
是“各种”。
不是“低阶”。
是不论位阶。
任何伪装、任何幻术、任何隐藏自身的手段——
皆可看破。
以后执行探查任务，就不用每次都让金羽冒险了。
玄苍自己就能胜任。
萧禹收回目光。
他没有再耽误时间。
他闭上眼，调动体内灾厄合体的力量。
玄苍振翼。
那对泛着五色光晕的巨翼化作漫天流光，融入萧禹背后重新张开的双翼。
那一瞬间，萧禹感觉到了不同。
之前灾厄合体时，他获得的是玄苍的速度、利爪、鹰眼。
现在，他获得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接近生命本源的东西。
血脉。
他身后的双翼不再只是玄苍的苍青之翼。
翼膜边缘泛起一圈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五色光晕。
那不是装饰。
那是凤凰血脉在与他共鸣。
他睁开眼。
身形从佛塔顶端消失。
不是幻虚化影那种“化作虚影穿过一切”的诡谲移动。
是纯粹的、极致的、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
百倍。
他落在黑色屏障边缘。
那九条业火魔龙还在屏障内疯狂盘旋，龙口喷吐的业火之息将大地烧出纵横交错的焦黑沟壑。
它们没有发现萧禹。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魔龙那以动态视觉着称的竖瞳都无法捕捉。
萧禹轻轻振翼。
身后那双有些虚幻的翅膀微微扇动。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从九条魔龙的绞杀阵型中穿行而过。
第一条魔龙从他左侧扑来，他侧移三寸，龙口擦着他肩头掠过。
第二条魔龙从他身后追击，他骤然拔高，龙尾从他脚底扫过。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他如同最灵巧的雨燕，在九道赤红火线的交织网中翩然穿梭。
没有一条魔龙能碰到他。
甚至没有一条魔龙能看清他。
他穿过魔龙阵型。
穿过黑色屏障边缘。
穿过三百丈虚空。
然后，他停了下来。
悬浮在半空中，望向那尊已经彻底变形的、佛不佛魔不魔的怪物。
第六天魔王。
不。
已经不是纯粹的第六天魔王了。
萧禹的目光落在那尊巨影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魔王的身躯依旧庞大，依旧覆盖着业火铠甲，依旧戴着那张赤红面具。面具眼洞中那两团火焰，依旧在燃烧。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魔王身上，出现了原本属于山木化身的佛陀的标识。
金色的佛光，从魔王胸口位置向外蔓延。
那佛光不是之前那种温暖如晨曦的淡金色，而是一种浑浊的、如同被污染过的、泛着尸斑般的暗金色。
佛光笼罩在业火之上。
业火与佛光交织在一起，彼此吞噬，彼此融合，彼此撕咬。
魔王的左手依旧缠绕着赤红的业火，五根利爪指尖滴落的火焰在虚空中烧出黑色窟窿。
魔王的右手——
那只手结着佛印。
属于佛陀的无畏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