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中，灯火如豆。
萧禹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矮几上摊开着几本古籍——一本是太阴宗的炼气传承，一本是姬慕宁手抄的阵法心得，还有一本是全知之书投影出来的巫师冥想法。三本典籍并排摆在一起，纸页在灯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像是三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在同一个岔路口交汇。
他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坐了一天了。
外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林瑶和夏芷兰带着战斗团的人去猎杀诡异，众神殿的改造方案已经敲定，琼斯的事也处理干净了。该做的都做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突破。
成为正式巫师。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时间。再拖下去，深渊裂缝那边的局势不知道会恶化到什么程度。襄城诡界里的那棵诡建木还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他必须在情况失控之前，拥有布置深渊驱逐法阵的能力。
萧禹闭上眼睛，沉入精神海。
那片虚无的空间在他感知中缓缓展开。这是他的精神世界，是他修行巫师冥想法以来，一点一点开辟出来的领域。它像是一片没有边际的夜空，黑暗、深邃、寂静。在这片夜空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他的精神力，是他在冥想中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成果。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像是满天星辰。它们在夜空中缓缓流转，沿着某种无形的轨迹运行，彼此吸引，又彼此排斥。它们的光芒或明或暗，或强或弱，有的像烛火，有的像星辰，有的像遥远的银河。
萧禹的感知扫过那些光点，心里大致有了数。一等学徒巅峰。精神海满溢。那些光点已经多得装不下了，再多一粒，这片夜空就会崩溃。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杯子，再往里面倒一滴，水就会溢出来。
不是溢出来。是炸开。
萧禹睁开眼睛。他需要指导。虽然他手里有全知之书，有艾莉丝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巫灵，但突破巫师这种事，不是看看书就能会的。就像一个人看了再多游泳的教程，第一次下水还是会呛水。他需要有人告诉他，水有多深，浪有多大，脚下的暗流在哪里。
他心念一动，全知之书从灾厄巢穴中飘出，悬浮在面前。金色的封面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封面上缓缓流转。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艾莉丝的身影从书页中浮现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复杂的金色纹路，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精致的锁骨。她的头发高高挽起，用一根银色的发簪固定，碧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她看到萧禹盘腿坐着的姿势，看到矮几上摊开的那些典籍，就明白了。
“主人要突破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萧禹点了点头。
艾莉丝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认真了许多。
“在神恩大陆，巫师突破正式阶位的方式，大致有五种。”
她抬起手，五根纤细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萧禹看着她，没有说话。
“第一种，也是最常见的——正统冥想法突破。”艾莉丝收起一根手指。“精神力达到一等学徒巅峰，精神海满溢。然后在精神海中构建巫师之心，也就是魔力核心。用仪式或者药剂催化，让精神力发生质变，从虚无的力量变成可以触摸的、可以塑造的、可以永恒存在的力量。”
她顿了顿。“这种突破方式最稳妥，成功率也最高。大部分巫师走的就是这条路。”
萧禹点了点头。这条路的每一步都很清晰，有先贤走过的足迹可以追随，有成熟的仪式可以参考，有现成的药剂可以服用。就像一条铺好的大路，只要你走，就能到。
“第二种，血脉巫师。”艾莉丝又收起一根手指。“融合超凡血脉——龙、恶魔、上古魔兽，用血脉之力强行冲开学徒壁垒。这种方式不需要太多冥想，也不需要太强的精神力天赋。只要有足够的血脉精华，就能突破。”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但代价也很大。受血脉上限束缚，血脉是什么等级，你就只能走到什么等级。而且容易被血脉意志反噬，失去自我。最后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萧禹想起那个疯巫师的研究手札。那些把恶魔血脉植入自己身体的人，最后都变成了什么样子？他摇了摇头。
“第三种，魔植核心或魔兽魔核融合。”艾莉丝收起第三根手指。“找到一株高阶魔植，或者一头高阶魔兽，取它的核心，以它的能量循环为模板，构建自己的巫师之心。这种方式的成功率比正统冥想法略高，而且有一定的成长空间。缺点是路径受限，魔植是什么路数，你就只能走什么路数。很难成为顶级巫师。”
萧禹微微点头。这条路比血脉巫师干净一些，但本质上还是在走别人的路。
“第四种，自创真知巫师。”艾莉丝收起第四根手指，只剩下最后一根竖在那里。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说一个很遥远的、很古老的传说。“自主构建核心循环。不靠任何模板，完全贴合自己的精神、自己的知识、自己的理解，从无到有，凭空造出一条路来，所罗门大人便是走的这条路，一般有决心想要冲击更高境界的巫师也都是选这条路。”
萧禹看着她。“成功率呢？”
艾莉丝沉默了一瞬。“最低。比前面四种都低。十个人走这条路，有九个半会失败。不是精神崩溃，就是潜能尽失，终身无法再进一步。”
她看着萧禹，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但走通的人，未来不可限量。四环，五环，甚至六环——那些传说中的大巫师，走的都是这条路。”
萧禹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矮几上那三本摊开的典籍。太阴宗的炼气传承，姬慕宁的阵法心得，全知之书的巫师冥想法。三条路，三种力量体系。他没有师承，没有血脉，没有现成的魔核可以融合。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理解，自己的尝试，自己的路。
他抬起头。“第五种呢？”
艾莉丝笑了。她把最后一根手指也收起来，握成拳头。“第五种，是前面四种的补充，不是独立的方式。”她展开拳头，掌心朝上，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萧禹知道她想说什么。“灵魂蜕变。也叫魂变。灵魂本质跃迁，寿命大幅延长。刻入永久巫术模板，在精神海中铭刻第一个永存巫术，奠定整个体系的根基。元素坍缩，体内元素能量坍缩凝聚成魔力。”
她看着萧禹，语气变得郑重。“无论走哪条路，这几步都绕不开。灵魂不够强，刻不了模板。刻不了模板，就凝聚不了魔力。凝聚不了魔力，就永远不是正式巫师。”
萧禹沉默了很久。静室里很安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他看着艾莉丝，看着她掌心里那片虚无，忽然开口。“如果我把前面四种融合在一起呢？”
艾莉丝愣住了。“什么？”
“正统冥想法打底，把精神海填满。血脉巫师的思路，但不是融合别人的血脉，而是融合自己的——我身上有御兽序列的力量，有炼气士的真气，有剑仙的剑气，有刀客的刀意。这些不是血脉，但它们是我自己的力量。”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魔植核心的思路，但不是用别人的核心，而是用我自己的。用我自己的理解，构建一个只属于我的核心循环。最后，自创真知巫师——不是凭空创造，而是把所有我知道的东西，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