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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世界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李福生从传送的光芒中跌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看路,是抬手遮眼睛,整个人几乎是趴在马鞍上稳住身子的。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站在真正的太阳下是什么时候了。

地下世界的穹顶上只有那几盏永不熄灭的巨型人造光源,灯光是惨白的、浑浊的、没有温度的。而此刻头顶那轮太阳虽然中间横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痕,但它确实是太阳——有温度,有光芒,能把他的影子投在脚下这片碎裂的沥青路面上,清清楚楚。

他们落在一条废弃的高速公路上。路面龟裂得厉害,裂缝里长满了灰黑色的诡异藤蔓,藤蔓的叶片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微光,在阳光下缓缓蠕动。公路两侧是倒塌的广告牌和锈蚀的车辆残骸,更远处是一片被诡异侵染过的枯树林,树干灰白扭曲,枝杈像骨爪一样伸向天空。

一头不知什么时候被惊扰的二阶腐尸从枯树林边缘摇摇晃晃地钻出来,还没来得及发出嘶吼,就被队伍最前面负责警戒的康拉德一拳砸碎了脑袋。腐尸的身体在阳光下迅速崩解,化作一滩灰黑色的黏液,渗透进龟裂的沥青缝隙里。

蜥龙低头嗅了嗅那滩黏液,然后抬起头,打了个响鼻。雷克斯勒住缰绳,回头看了李福生一眼,问了句方向。李福生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脑中那套“东方大约四百里”的说辞在太阳底下忽然显得极其脆弱,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抬手指向了东方那条断裂的高架桥尽头。他说沿着这条旧公路一直往东,走到一片连绵的山脉边缘,那座山就在那里。

雷克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催动蜥龙朝东方前进。马格努斯和塞维尔带着各自的人马跟在后面,整支队伍沿着高速公路的废墟向东方缓缓移动。不过还没走出去多远,他们的注意力就被周围的诡异和凶兽吸引走了。不是被袭击——是他们主动去找的。出来一趟不容易,能顺手猎多少就猎多少。诡异材料、凶兽血肉、新鲜的魔晶——这些东西在地下基地里都是硬通货。

雷克斯率先下了命令,他勒住缰绳往枯树林边缘一指,三头二阶腐尸正从扭曲的树干后面探出头来。他身侧的康拉德已经从凶兽背上跃下,一拳砸翻了离他最近的腐尸。

不远处那头四蹄被藤蔓缠住的铁甲疣猪也吸引了马格努斯的注意,奥托随手甩出一道精神冲击,将疣猪的挣扎硬生生压了回去。

雷克斯勒住缰绳扫了一眼被精神冲击弹出去的碎石,转过头对马格努斯淡淡道:“你的精神冲击就拿来杀一头疣猪?”马格努斯把缰绳往手背上绕了一圈,微微侧过头看着自己的二哥,以同样平淡的语调回道:“总比让疣猪撞到我强——毕竟大哥的结界可不防野兽。”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回味一个只有他自己觉得好笑的笑话。雷克斯脸上的微笑纹丝未变,他答不上来,因为他的结界确实不防这些普通的丛林疣猪,如果不是奥托出手及时,疣猪就会撞进他的左翼。

就在他们互相冷嘲热讽的时候,塞维尔从后面靠了上来,轻声说道:“大哥二哥都少说两句吧——底下人都看着呢。”他的语气温和无害,像是在劝架,眼神却扫过雷克斯阵容中那几个脸色不善的弟弟,又转向马格努斯身边那几个朝他投来感激目光的愣头青。结果他这一“劝”,两边的积怨更深了。

雷克斯拍了拍康拉德的肩膀,大声又指派了几人专门负责围绕猎杀场与马格努斯的人争抢猎物;马格努斯则干脆自己动手立起一面石墙,把一头四阶石甲蜥困在自己的攻击范围内,隔着石墙朝雷克斯的人摊了摊手。

而塞维尔自己则带着几个兄弟绕到侧翼,不紧不慢地捡漏——那些被大哥和二哥的争夺吓跑的魔兽,正好撞进他的包围圈。他一边收割猎物,一边还时不时抬头朝两边喊一句让大哥和二哥别吵了,有什么猎物不值得惊动。

他们就这样一边猎杀一边前进,一直走到天色发灰,雷克斯才勒住蜥龙的缰绳,宣布扎营。他在公路旁边一片低洼的谷地里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这个位置背靠着一面被拦腰截断的混凝土隔音墙,视野开阔,很适合布置他的序列能力。

扎营本来就是他的决策,从选址到布防全部是他来安排,因此安全区一展开,他顺理成章地占据了谷地中最为舒适的中心区域。一层极淡极柔的金色光幕从他脚下缓缓展开,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直到把整片营地连同周围一小片枯树林的边缘一起兜了进去。

光幕触碰到枯树的时候,那些灰白色的树干微微颤了一下——不是被攻击,是被“隔绝”了。安全区的本质不是防御,是“不可被感知”。

任何诡异和凶兽,只要力量层级没有超过雷克斯的序列承受上限,都无法感知到光幕内部有生灵存在。这个能力才是雷克斯能聚集这么多人支持他的真正原因——在末日里,一个能让人安心睡觉的序列,比战斗序列都珍贵。

确认营地安全之后,雷克斯让人升起篝火。木柴是直接从枯树林里砍下来的,被诡异侵染过的木头烧起来会发出幽蓝色的火焰,温度比普通篝火高出一截,把架在火焰上方的烤肉铁架烧得吱吱作响。铁架上排满了白天猎杀的凶兽肉——鲜嫩的疣猪里脊、烤得表皮焦脆的石甲蜥腿、切成厚片的疾风狼肋排,油脂从肉片上滴落,落在幽蓝色的火焰里爆开一小朵金色的火花,香气在整个营地里弥漫开来。马格努斯从他自己的空间巫器里搬出了一整箱酒。

不是地下基地配发的那种用变异土豆酿造的劣质烧酒,是真正的葡萄酒——末日前从某个贵族庄园废墟里搜刮来的,瓶身上还贴着已经发黄的法文标签,生产日期是诡异降临前三年。他把酒瓶一一摆在篝火旁边,灰蓝色的眼睛在幽蓝火光中显得格外亮,他对篝火周围那些早就围过来的人举起酒瓶说今晚酒管够。

雷克斯看到马格努斯拿出那箱酒时,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康拉德把他自己的好东西也搬了出来——一整箱用凶兽头骨泡制的烈酒。两人各自把酒箱往地上一放,营地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这还不算完。几个儿子从他们自己偷偷带出来的诡物空间里放了几十个女人出来。这些女人穿着地下基地里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丝绸长裙,裙摆开衩极高,妆容精致,脸上带着一种在灰色制服海洋里绝对看不到的从容和慵懒——她们是在今晚唯一被允许进入安全区的外人,也是这些首领儿子们最隐秘的私藏。

这些女人一出现,营地里的氛围就彻底变了。刚才还在较劲猎物的康拉德和奥托此时都放开了酒杯,各自搂着女人上下其手,边亲边往嘴里灌葡萄酒;马格努斯靠在他的陆行鸟鞍具旁,一左一右两个女人依偎在他腿边,他低头对其中一个说了句什么,那个金发女人娇俏地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然后便低头用牙齿咬开一粒葡萄,仰身喂进他嘴里。

塞维尔是唯一一个没有叫女人的。他坐在篝火边缘,端着一杯稀释过的恶魔血晶酒慢慢抿着,对那些女人看都不看。

围着他喝酒的几个兄弟有人忍不住问了他一句,问他怎么不叫女人,他抬起眼,灰绿色的眸子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他说父亲不喜欢在外面乱来,他不敢。

那个兄弟听完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三哥你就是太老实,然后转头继续灌酒。塞维尔低头继续抿酒,火光在他嘴角投下一道极其细微的阴影——那道阴影是弯的。

几轮酒下去之后,营地里的秩序越发没了形状。康拉德把酒杯往地上一摔,站起来用不大却很清楚的声音说就这么喝没意思,不如派几个人上去打一打,下注助兴。在他身后有几个兄弟立即抖开一张被虫蛀过的旧毛毯铺在地上。